第十六杯鲜奶乌龙

  裴暖拉开车门, 钻了进去。

  应方阎换了一件黑色的衬衫,扣子解开两个,挂了条锁骨链, 偶尔掠过一两道亮光。

  裴暖悄悄觑了一眼, 把目光移开了。耳廓隐隐发烫。

  好帅……

  很好扒。

  冷静,冷静。

  你不是变态。

  裴暖晃晃脑袋,但是脑子里像灌了一瓶沸水,蒸汽在壶嘴尖叫,滚烫的气流搅得她晕乎乎的。

  “……裴暖?”

  “阿?”裴暖倏然回神,甚至没敢看应方阎的眼睛。触及视线范围,就立刻移开,把焦点落在方向盘上。

  “我说,地址。”应方阎敲了一下她的脑袋, “想什么呢。”

  “没,没什么。”裴暖有些慌乱地把地址报给他, 抱着包,转头看向窗外, 又不说话了。

  车里只有冷气喷吐的声响。

  应方阎借着红灯的功夫, 偏头盯她一眼:“不开心?”

  裴暖声音闷闷的:“没有。”

  应方阎摸摸她的头:“有什么事都可以跟你学长说, ”他顿了下, 追了一句,“有什么事不确定的, 也可以来问。”

  比如我有没有女朋友。

  比如我喜不喜欢你。

  裴暖抱着挎包的手紧了紧,垂着头, 在汽车引擎发动的瞬间,忽然小声地问。

  “为什么阿?”

  应方阎换挡的手停了下,没太听清:“什么为什么?”

  裴暖抿了抿嘴:“我问什么你都会说吗?”

  “当然, ”应方阎笑了下,“你学长在你心里这么没信用?”

  “那,”裴暖有点紧张地攥住了裙子,“你毕业后,去哪里了?”

  其实这不算她最想知道的问题。

  但是从能启齿的疑虑里,她只能拣这个开启话头。

  在她没参与的三年里,他有过什么样的际遇,认识过什么样的人……

  见到过怎样能吸引他目光的女孩。

  从一个胡乱挑的问题,引申到这里。

  裴暖忽然意识到,不管问什么问题,她都避不开原始罪恶的嫉妒心。

  应方阎有点意外地挑了下眉:“怎么问这个。”

  裴暖扁了下嘴:“你管那么多干嘛,不是说我问了都答吗。”

  “是,”应方阎老老实实答,“去英国了,在我爸子公司里打工。”

  阿。

  裴暖以前从没听应方阎提起过他家里的情况,只知道家境不错,没想到还有公司。

  她又低落了一点。

  看小说里,强制爱不是霸总就是有钱人,养着漂漂亮亮的心上人。

  她都,养不起应方阎。

  裴暖看了一眼应方阎的侧脸。

  刀削斧凿,清隽不似凡相。

  如果放在牛郎会所,她估计存款都只够排队三个月才有资格买他一晚。

  ……

  唉。

  她好穷阿。

  裴暖第一次生出这样的想法。

  应方阎余光注意到她的视线:“看什么呢?”

  “你好贵阿……”裴暖下意识喃喃。

  “……”

  一霎,车里尴尬地沉默了。

  她这张嘴。

  裴暖羞耻得捂住了脸。

  应方阎轻嗤一声:“一天天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呢。”

  把他当鸭了?还贵贵贵。

  裴暖扭过身子,侧着半躺在椅子上,丢人地把脑袋靠在玻璃窗上。

  “继续,”应方阎把她掰正,“到吃饭的地方为止。”

  “阿……那,”裴暖咽了一口空气,“学长——”

  她有好多话想问阿。

  想问他毕业给谁告白了。

  想问他英国三年有想过她吗。

  想问他女朋友是谁。

  想问……

  他为什么不喜欢她阿。

  他为什么不可以把她当女朋友。

  但是裴暖问不出口。

  缄默片刻,应方阎说:“之前不是还欠你两个愿望,可以许了。”

  不,她都许过了。

  只是他不知道。

  可能没说出口的许愿,只有在面对插在生日蛋糕里的烛火时,才有可能被选中成真。

  裴暖故作轻松地吐槽:“第一个你就没实现,不许了,盗版灯神。”

  应方阎“啧”了一声,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那这,你没看见阿拉丁许愿的时候都跟灯神在一块才生效的吗。”

  裴暖睁大眼睛仔细看他,见应方阎一脸肃容,假装半信半疑地配合他:“真的?”

  “嗯哼。”应方阎一打方向盘,停进餐厅门口的车位里。

  一间坐落在海边的餐厅,装潢是北欧风格,线条简约干净,色调是蒙德里安风格的拼搭。

  应方阎扬了下眉梢:“一顿粤菜换这个,我赚了?”

  不,是她赚了。

  裴暖默默抱紧了手里的挎包。

  她订得是海边的包间,落地窗,空间不大不小,一张方形木纹餐桌,上面摆着点燃的精致烛台。

  裴暖把菜单放在应方阎面前:“你点。”

  应方阎勾起唇角,似笑非笑:“当心我给你点穷了。”

  思及刚才的那句“你好贵”,她严肃着小脸说:“我有钱,你随便。”

  很快菜流水般地上桌,裴暖心不在焉地吃着。

  出门前鼓足勇气,但是真对上他的时候,连度数高一点的酒都没敢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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