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杯鲜奶乌龙

    应方阎轻笑一声,传到裴暖耳朵里,似乎能接收到他喷吐的鼻息,耳根顿时酥酥麻麻的。

    裴暖捏紧了调羹。

    裴冬桦奇怪地看她:“吃个胡萝卜你脸红什么。”

    话音刚落,耳机里又接着传来一声笑。

    裴暖羞赧万分,又还要强压着:“没,妈,我刚走过来有点热。”

    李文乐立刻把客厅空调打开,“待会把你房间的空调也开了,就不热了。”

    “嗯,”裴暖咬了一口胡萝卜,很软,完全煮烂了,没有生味,“谢谢……李叔叔。”

    李文乐笑了下,不介意。

    他招手让刚才开门的女孩过来:“这是李文姝,比你小两岁,刚大学毕业。你弟弟叫李文常,已经睡了,明早让他跟你打招呼。”

    裴暖不太擅长接话,“嗯”了一声,低头喝汤,场面随着空调呼出的风,冷了下来。

    一时间只有李文姝回房关门的声音。

    应方阎声音散淡:“啧,下回要不要请你学长跟着回趟家,维护一下家庭关系?”

    裴暖呛了一下。

    她左手打字。

    小暖:不必。

    她拒绝得干脆,但是心里却胡思乱想起来。

    他来,要以什么身份来呢。

    裴冬桦看她一直盯着手机,立刻收走了,嘴上不停:“看看看,吃个饭都看手机,跟谁聊天这么一刻不停呢。”

    裴暖见她要看聊天记录,顿时一紧张,把勺子一扔,要去抢手机:“妈,还给我!”

    裴冬桦瞅见右上角那个“通话中”的绿色小标,稀奇地点开,看头像似乎是个男生。

    她问:“你谈恋爱了?回家都挂着语音。”

    这话声音说得很大,毫不避讳,裴暖确定应方阎百分之两百听见了。

    阿!!!

    丢人丢人丢人。

    裴暖急了:“没有没有,你快把手机给我!”

    裴冬桦扫了眼聊天记录:“学长?你哪个学长,经常说得那个?”

    裴暖用力一蹦,把手机抢回来了。

    她第一次觉得个子如此重要。

    裴暖红着脸,喘着气,也不忘矢口否认:“没有,不是,你别问了。”

    她匆匆跑回房间,把门一锁,倍感丢人地倒在椅子上。

    应方阎迟迟没有说话。

    裴暖等了一会,小声地问:“学长,你在吗?”

    别在别在别在。

    静了一会。

    裴暖见他的确不在,松了口气。

    “经常提到——”应方阎慢悠悠地问,“说你学长什么了,坏话?”

    裴暖一口气卡在了半中央。

    “没,没没……”她结结巴巴地说,“我,我说的是姜会长,他不是老布置工作嘛,我有时候就会跟我妈说……”

    她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没底气。

    应方阎尾调拉得很长:“这样?”

    裴暖不吱声了,装死。

    片刻,裴暖说:“我要去洗澡了,挂了吧。”

    应方阎闲闲地说:“用完就扔?”

    裴暖又借这句话乱想起来,红着脸,细声细气地问,“那你要干嘛?”

    他说:“你先去洗,我想想。”

    救命!

    这段对话怎么回事。

    有一种在上床前……

    裴暖觉得耳机都在发烫,赶忙拽下来扔到床头柜面上。

    她拍拍自己滚烫的脸,拿衣服去房间自带的浴室里洗澡。

    水蒸气氲氤。

    裴暖洗完澡出来,平复了很多,把耳机又戴上。

    “学长?”

    裴暖柔软的声线沾了水雾的热气,湿哒哒的。

    “……嗯。”

    静了一会,应方阎声音有点喑哑的响起来闷闷一声。

    裴暖在等他的下文。

    “裴暖……”

    有点像喉头溢出来的一声。

    “嗯?”

    “五号,来吃饭。”

    “好。”

    “那,晚安。”

    “晚安。”

    裴暖把耳机摘下来。

    五号,就可以见到他了。

    裴暖裹在被子里想。

    见面了……可以抱抱他吗。

    明明才几个小时不见,但是像过了一个世纪那样想他。

    裴暖的脸埋在枕头里,被子裹得更紧一点。就像在电梯里,被他抱在怀里。

    在狭小的环境里,缠成一只茧,做永远的唯一。

    *

    应方阎把耳机摘下来,丢进抽屉里。伸手扭开冷水的笼头。

    裴暖家浴室的隔音不太好。

    他隔着耳机,能听见淅沥热水开始和结束的声音,吹风机启动的声音,拖鞋踩在防滑垫的声音。

    还有那一声轻软的“学长”。

    像小猫扬起粉色的肉垫,悄悄在他心口挠了挠。

    应方阎把水关了,喉头滚动一下。

    裴暖。

    他轻轻捻动指腹,凑近了嘴唇,蹭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