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瓜
梁彦昭食指蹭过唇际,只宠溺看她。
确实,他虽被拘得狠了,伤口恢复却好,出宫后再没起过高热,现在已能由人搀着再院内走两圈了。
做这种轻巧“坏事”,自更不在话下。
——
与梁彦昭所认为的完全不同,糖瓜做起来其实并不怎么繁琐。
宁歆歆带着厨房的师傅们起了好多灶,又落下了窗屉,厨房里温暖异常,温度高比较容易操作。
几个人守在一口锅前,将麦芽糖倒入,中火熬出白黄大泡后又转小火,熬成金黄颜色起小泡状,用勺子舀起可以拉出绵长糖丝,瞧着还有些像熬阿胶时的挂旗模样,这是便差不多好了。
为求万无一失,宁歆歆还备了几碗凉水在旁,滴一点糖进凉水,如果凝固的糖粒非常香脆,不粘牙,那就真的是好了。
关火后要等糖降温,只要不烫手就行,熬好的糖越热,就越好拉。
厨房里的大师傅手都耐热,不几久便开始下手拉糖,宁歆歆碰了碰觉得烫,再碰碰还觉得烫,索性就放弃了这项工作。
拉糖就如拉面,抻长后再对折,如此重复,糖会越拉越白、越拉越硬,待到快要拉不动的时候,就把半硬的糖棍放到案上,取了粗粗的白棉线将糖棍环切出圆润的切口。
做好的糖瓜整体看着像矮南瓜,切口看着像蒜头,白白嫩嫩,有一道一道的拉糖而成的均匀纹路,模样喜人。
府上人多,熬一锅肯定不够分,厨房师傅又熬下一锅的功夫,宁歆歆便带着拉好的糖瓜回了内室。
这时,梁彦昭正做贼一样批完了密信,刚刚将原件扔进了火盆里焚了。
此时正举着自己婚前书就的那封《放妻书》看,预备着看完便一道焚了去。要过年了,该处理掉了。
如今再看自己当时心迹,难免发笑,那种将死之人看淡世间种种的心情,他已很久没有过了,如今的自己只盼着能身体康健,与娇娇儿多过一日、再多过一日。
恰这时,宁歆歆推门而入,“遇明......”
梁彦昭一听这动静,便开始手忙脚乱地藏纸页。
宁歆歆哪儿肯依?知道又是他在偷摸处理事务,心里有气,便围着轮椅转,生生从梁彦昭后心里掏出来了已皱巴巴的纸页。
掏出来一看,哦......《放妻书》。
宁歆歆松了口气,还好,不是在回密信......那些玩弄心术的事情太费心力,于养伤无益。
等等——
《放妻书》?
这就好玩了,让我看看。
“某梁彦昭,谨立放妻书,”宁歆歆清了清嗓子,边看边读,哟,开头写得还挺谦虚。
可梁彦昭这厮,写的放妻书生僻字太多,她有点认不全。
“歆歆......”梁彦昭听她读,脸都红了。
宁歆歆抬头睨他一眼,“莫吵,吵得我都不识字了。”
本是存了逗惹梁彦昭的心思才读这个,可越往下看,她心里越不好受,便再念不出口。
“余身疾重福薄,难堪娘子良配。”
“愿娘子相离之后,点蛾眉、逞窈姿、选高主,鸳鸯为伴,此生安顺。”
“府内众人,但凭驱使。半数身家,便献柔仪。伏愿娘子千秋万岁。”
透过这薄薄一页纸,宁歆歆仿佛能看到那个温柔至极、却觉自身大限将至的梁彦昭,守着案头一灯如豆,批氅衣、执竹笔,一边咳嗽一边疾书的样子。
梁彦昭便是这样,对从未谋面过的妻娘子,都能将错误全全揽到自身、又安排好身后事的温柔和善男子,可他却为了护住自己做出了最不和善的筹谋。
说实话,宁歆歆此刻真的心疼。
她忍住泪意,将《放妻书》扔到了火盆里,轻轻坐在梁彦昭腿上,强撑着面色打趣:“你都要放妻了,那不然我现在就走?”
“想得美,”梁彦昭吻住她,“身魂都也是我的,放妻书也烧了,还走什么走?”
“等等等等,”宁歆歆起身,从手边罐子里倒出一颗糖瓜,举到梁彦昭脸前,“老打岔,我都忘了正事,我是来给你吃糖的呀。”
“天下之糖,”梁彦昭又吻住她,“未有甜及歆歆者。”
说话间轻轻撬开了贝齿,鼻尖与鼻尖相碰,梁彦昭笑着道:“这才是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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