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承恩泽,子夫侍寝

    增盘阁内乌压压站了许多人,大部分人的脸上都流露出一丝喜色,不是窃喜,也不是平日里见惯的那种虚伪谄媚的笑,而是重获自由的喜悦。

    如今已是建元三年的春天了。

    日子过得极快,林贝儿自小产后便没从前那样得宠了,不知是不是刘彻怪她没有保护好自己的孩子。

    不过对于林贝儿失宠这一点陈阿娇倒是高兴的。此番刘彻下旨欲要放一批宫人出宫也是她提议的,在陈阿娇看来,宫中的女人越少越好,哪怕只是一些宫女。

    而此刻站在这里的这些人便都是即将等待刘彻甄选出宫的。

    卫子夫身着一条淡青色齐胸襦裙,裙裾和袖口处绣着三两朵木槿花,一头青丝简单地挽起,用一只玉簪固定。她所站的位置不前也不后,在第三排中间靠左边一点。虽然并未如何装扮,可在一众年龄已大又是常年操劳的宫女中她还是极为惹人注目的。

    刘彻的目光缓缓扫向下方众人,突然停在了卫子夫的身上。

    “站在那里的是谁?”

    春陀顺着刘彻的目光看去,又低头翻了翻手中的名册,低声答道,“回禀陛下,那是卫长御,建元二年三月入宫,一直未受宠幸。”

    “去年进的宫?”刘彻拧眉想了想,“是不是从平阳公主府来的?”

    “正是,卫长御是和林少使一同入宫的。卫长御一直深居简出,此次陛下恩赐放一批宫人出宫,她是自己请旨的。”

    目光落在她袖口处那几朵木槿花上,刘彻低声对春陀说了几句什么。春陀立时招来一个黄门。

    鸿宁殿夜

    卫子夫静坐在方形紫檀案之后,身侧是两排侍女垂首而立,身后是红烛高台光影明灭。

    今日,她在增盘阁时突然被一个黄门唤下,然后就被带到了这里。

    这是刘彻的寝宫,再过一会儿,他看完折子应该就要来了。卫子夫记得上一世,子时过后,他推开殿门走进来,目光如炬,虽是深夜,却仍然意气风发。

    他那时说了什么?卫子夫不记得了,记忆之中唯有自己的眼泪和他的温柔。

    眼泪?

    卫子夫摇头,她的眼泪在上一世已经流干了,在她漫长的六十载生命中,她亲眼开着她爱的人一个个离她而去,而她能做的便只有用自己的眼泪送他们最后一程。

    远处子时的更声响起,卫子夫隐约听到殿外的廊道上有稳健的脚步声传来。

    那声音有如一把无形的锤,一下一下敲击在卫子夫的心鼓之上。卫子夫想逃,逃离这里,重生到现在,她不是没有再见过他,那日在飞羽殿,她也曾离他那样近过。卫子夫自以为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可是当这一刻真的要来临,她要单独去面对那个前世她爱了一生,给她无限荣宠,也最终让她走向毁灭的男人时,她不知所措了。

    此前想过千万遍的对答现在都已经化为一片空白,在刘彻推开殿门,唤出那一句子夫时,她心中最后一道防线也崩溃了,泪水潸然而下。

    刘彻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见到殿中之人时会喊出那个名字,完全是无意识的行为,在他反应过来时已经唤出了声。

    忘了请安,忘了行礼,忘了她此时的身份,现在,卫子夫的眼中就只有那个站在殿门口的高大身影。

    那一刻委屈和不甘如潮水般一齐涌来,想起她自己,想起她的孩子们,想起了卫氏家族,想起他的温柔,和他的无情。

    前世压抑隐忍一生的情感在今生爆发。

    刘彻不明白面前的这个女子为什么会突然哭成这样,已经全无平日里宫妃们梨花带雨,泫然若泣时的那种我见犹怜的美感,而真是满腹委屈的宣泄。可不知为什么,就是这形象全无的痛哭看在刘彻眼中却莫名的有一丝心疼。

    挥手示意两旁的宫女下去,刘彻就这么静静地坐在卫子夫的对面,不言语,亦没有动作。

    好一会儿,卫子夫的情绪才渐渐缓和下来,“妾、妾参见皇上。”

    没有问她为什么会哭得那样凶,卫子夫也没有解释,刘彻伸手扶起她,“你叫卫子夫?”

    “是。”卫子夫低垂下头,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微微抖动着,显示出此时她内心依然不平静。

    “建元二年八月十二,有人在太液池清歌,是你?”

    明明是问句,但却是不容置疑的语气。

    “朕听着像是首童谣。”

    八月十二,听到这个日子卫子夫的心又颤了一下,那是据儿的忌日。那夜她去太液池祭奠,却不想正被刘彻撞见。卫子夫努力维持着表面上的平静,按照之前想好的答道:“那是妾小时候妾的母亲常常唱给我们听的,那日妾只是突然想家了。”

    刘彻点了点头,深宫寂寞,想家也是人之常情。

    “你很会唱歌?”他似乎突然想到什么,“朕记得,在平阳府的那晚你也是在唱歌。”

    这话就有几分试探的含义了。

    “妾从十岁起便跟着母亲来到平阳公主府,公主请了专门的乐师教导我们歌艺舞技,公主说,她培养我们便是希望有朝一日我们能够陪伴君侧,为陛下减少烦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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