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夜探
掌柜离开后，谢遥看了一眼江凡，说道：“一个四五岁的孩子，竟让你如临大敌？”
江凡拿起酒壶，给谢遥倒了杯酒，然后又给自己倒了杯，说道：“行走江湖，当然要小心谨慎，要是阴沟里翻了船，那可就糟了。”
谢遥平静的点了点头，便拿起酒杯缓缓地喝起酒来，仿佛没有听出江凡话中的敷衍。
见他如此，江凡不知怎的，却莫名的觉得委屈起来。
自己这样的顶尖高手，对一个小娃娃竟然痛下杀手，他就不觉得奇怪吗？
或者在谢遥的心里，自己就是一个残忍嗜杀的人，所以连追问都不用追问了？
忽然，那个本来被压在记忆最深处的荒岛从眼前闪过——
漫天的血色中，无头的童尸随处可见，刚刚满十岁的他蹲在一个隐蔽处，狼吞虎咽着用人头换来的饭菜……
是啊，他怎么忘了呢？
他本就是一个从炼狱中爬出来的，残忍嗜杀的恶鬼，没想到披了几天的人皮，就忘了自己的本来面目，竟然还觉得委屈起来，实在是有些可笑。
他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轻声说道：“你知道吗？当面临生死存亡时，有些时候孩子是比成人更加险恶的存在。”
“生死面前，不管是孩子还是成人，无论做出任何事来，都不是让人感到奇怪，”谢遥抬眼看向江凡，“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不能说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可只要你摸摸自己的良心，只要你认为那是问心无愧的就足够了。”
就如同他自己，这么多年来，死于他手上的人早已数不清有多少了，难道都是罪无可赦之人吗？
当然不是。
可为了能尽快理顺混乱的朝局，然后收拢破碎的河山，他就必须咬牙挖去那生蛆的创口，在这过程中，难免会波及到创口附近的地方。
酷厉，这两个字后边是多少无辜之人的鲜血。
可这天下有太多的无辜之人了，优柔寡断，只会让创口越来越大，直至不可收拾，到那个时候，流的血只会更多。
这世间哪有那么多的两全其美，不过是但求问心无愧而已。
“问心无愧？”江凡慢慢地笑了出来，“是啊，对当时的我来说，只有两条路，要么用别人的脑袋换饭吃，要么我的脑袋被人割了换饭吃，我不想死，就只能割别人的脑袋，又有什么好愧疚的呢？”
谢遥看向江凡，想要问，你的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他终究还是没有问出口，只是平静的吃完了饭，然后起身说道：“赶了两天的路，早点休息吧。”
夜半时分，寂静的客栈中响起了一声轻微的开门声，谢遥从房间中走了出来。
他轻轻地下了楼，没有发出一丝的脚步声，却在刚刚迈出客栈大门，还没走出几步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
“啧，大半夜的，谢大公子这是要夜会哪个绝世美人，可实在是太伤我的心了。”
谢遥转过身来，就看到江凡正倚在一棵树上，一脸伤心的看着他。
“没想到你平日里一副正儿八经的样子，却原来竟是个不安于室的，可怜我所托非人，下半辈子惨喽。”
谢遥微微一笑，说道：“既然如此，我就备上一封休书，卿另寻良人。”
江凡震惊的看着谢遥，随即捧着自己胸口，幽怨的哭诉道：“你这个没良心的，我跟着你这么久，陪你出生入死，你竟然为了一个小贱人，就要将我休弃，我的心都要碎了。”
看到江凡这惺惺作态的模样，谢遥一个没忍住，打了个哆嗦，终于承认自己在不要脸这方面远远不如江凡，决定不再在这自取其辱，便腾身而起，上了房顶，轻点着瓦片疾行而去。
江凡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道：“唉，谁让我都进了谢家的门呢，你不仁，我却不能不义啊。”
说着，他便也展开身形，紧紧的跟在了谢遥的身后。
两人的脚程都极快，很快就跑到了城中心的位置，谢遥停在了一间二层的酒楼房顶上，四下扫视了一圈，看准方向后，便轻飘飘的落了地。
拐进一个小巷，穿行出去后，一个颇为威严的府衙就出现在了两人的面前。
江凡抬头看向大门上方的牌匾，说道：“县令暴毙，这县衙暂时便成了无主之所，你确定能查到东西？”
谢遥说道：“总要试试看。”
两人翻墙而入，墙的后边是一个不大的小院，却是一片漆黑死寂。
见没有人巡逻，两人也就不再遮掩身形，沿着小路往外走去。
一阵风吹来，道路两旁种着不少的树木，时值深冬，树叶早已经落了个干净，唯有空荡荡的枝丫以奇形怪状的姿势指着天空，仿佛是凄凉的控诉着什么，又仿佛是隐藏在黑暗中的鬼影，张牙舞爪着，想要将不速之客拖上黄泉之路。
“这个县衙可真是够阴森的，”江凡搓了搓胳膊，小声嘀咕着，“别是这县令死得不甘心，还在这里徘徊着，想要拉一个下去垫背吧？”
谢遥说道：“你还怕鬼吗？”
“怕啊，怎么不怕，”江凡凑到谢遥的身边，紧紧的贴着他走，眼睛扫视着四周的黑暗，好像是真的怕会从里面冲出来一个什么东西，把他拖走一样，“听说，鬼都喜欢抓美人，像我这样绝世美貌，简直就像是在举着火炬在走路，一定会被它们盯上的，小遥遥，我都是你的人了，你可一定要保护好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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