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第 125 章

她还亲自给她们找了教书先生,教那些小孩读书写字。

她婚后第五个月。

那位执政二十多年的永泰帝驾崩了。

他离世的时候,正是立春时分,严寒的冬季被温暖的春风吹散,白雪皑皑下的新芽已经悄悄冒出,沿河的柳树随风拂动柔软的枝条,河水潺潺,老人、小童牵着手走在街道上,一切都是那样的有生机。

赵锦绣和谢池南去送了那个本该壮年却白发苍苍的男人。

看着他躺在龙床上,看着他泪眼婆娑说了许多话,他对着祖父说“老师,学生错了”,他对着表哥说“是朕对不起你”,他对着姑姑说“你究竟有没有爱过我”,最后他看着头顶的床帐红着眼说“我本是闲王,何要我做龙椅仆!”

赵锦绣听着他的呐喊和懊悔,不知道该怎么评判这个男人。

她恨过他,恨他的无情、自私、多疑,可他也曾是她喜欢的姑父,她记得幼时他把她放在肩上去够枝上的花,即使被宫人阻止也只是柔着嗓音说没事,也记得祖父生病,他特意带来太医守在祖父身边,期盼着祖父能早些好。

那殷殷叮嘱,灯下亲守,岂能作假?

只是皇权至上,太多人看着他,而他也被那无上的权利蒙蔽了心智。

“陛下!”

王喜涕泪下跪。

赵锦绣看着祖父和姑姑等人也都跪下,看着龙床上那个断了呼吸的男人,到底还是为那个道不出爱恨的男人流下了一串眼泪。

恩怨过错,人死灯灭,他的功过自有后世评判。

国丧之后,新帝登基,改年号元始,大赦天下,而被搁置已久的迁都计划也终于再次被提上进程。这一次天子发话再无人阻拦,即使有几个声音也都被淹没在更多的赞同声中。

可迁都又岂是那么容易?太多的事要做,无论是祖父还是谢池南,这阵子都忙得不可开交,有时候赵锦绣睡着了,谢池南才踏着星月回来,等她醒来,他又已经走了。

赵锦绣也有自己的事要做。

除了保恩堂,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

她在婚后第六个月被诊出来有了身孕。

这是她跟谢池南的第一个孩子,她没有选择这个时候告诉谢池南,他太忙了,若知晓这事,不仅得操心迁都,还得忧心她的事,铁打的身体都经不住这样的折腾。

两个月后。

第一批迁都的人员定下,他们在其中。

而赵锦绣也未再隐瞒自己有身孕的事,对于她有身孕,不仅是谢池南,祖父也十分高兴,记忆中不苟言笑的老人那日眼中却闪烁着泪花和光芒。

他说这个孩子来的好。

他还说等回了燕京,他就向陛下辞官,若有精力就替他们带孩子。

赵锦绣如幼时一般,伏在他的膝上笑着应好。

世人都觉得祖父把持朝政,权欲熏心,只怕至死都舍不得抛却自己的权力,可她却知道祖父从始至终期盼的只是大汉能好,他希望大汉百姓都有家可依,希望每个人都不会再颠沛流离,而他一直坚守要迁都回燕京也并非是因为他心中的执念,只是他清楚地知道相比虽然富庶却不够有防御的金陵,燕京的位置和那绵延万里的长城才能够抵挡它日敌虏再来袭。

他是怕他死后,怕大汉再无像谢家那样的英杰将军,大汉又要成为他人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离开金陵的时候正值夏日。

她坐在马车里掀起车帘往外头看,大好河山在她眼前慢慢划过,相比十多年前,纵使春日也灰蒙蒙的天空,如今外边天空湛蓝,而马车外的那些人也不是记忆中那副颓丧的模样,他们每个人都在笑,带着希望和憧憬。

她一个个看过去,最后目光落在一个穿着银色轻甲的男人身上。

记忆中那个握着木剑回首眺望故土,目露执拗和坚定的男孩如今真的打退敌虏,成为了大汉赫赫有名的少年将军,他做到了曾经许诺的“夺回山河,打退敌虏”。

少年将军似乎感知到什么,回头看了过来。

看到她,原本神情严肃的少年将军忽然一扯唇,展露了笑颜,他一扯缰绳弯腰于身旁罩着明黄车帷的马车说了一声,而后便掉头往她这边来。

“怎么过来了?”

赵锦绣没想到他会过来。

神离亲昵的想凑到马车里来蹭她。

热气喷洒在她身上,赵锦绣有些痒,却笑着没躲而是伸手轻抚它的头。

谢池南笑道:“看你无聊,过来陪你说说话。”又压着嗓音问她,“坐得累不累?要不要我进来替你按按腰?”

过了头三月的安生日子,赵锦绣虽不至于像别的妇人一样反应那么剧烈,但身子渐重,她平日坐得久了或是躺得久了都会累。谢池南空闲的时候就会替她按腰按背,替她缓解难受。

赵锦绣的确觉得有些不舒服,可这种时候,她怎么好意思?

她摇摇头,“不累。”

见他仍蹙着眉,又说,“明初她们都在,我若难受让她们按就好,你还当值呢。”

他如今是殿前司指挥使,掌管禁军保护天子安危。

谢池南也清楚自己的职责,虽然担心她的身体,却也没再坚持,只说,“再过些日子就到燕京了,等到了燕京,我向陛下告个假,带你去香山别庄休息几日。”

赵锦绣笑着应好,便又听他说,“对了,爹娘来信了,他们已经知道你怀孕的事,来信的时候就已经回程了,估计我们到燕京的时候,他们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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