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言溪)
腊月天,漫天飘雪,絮絮绵绵,将将军府铺成了一片白色,脚步声零零碎碎,行李一箱箱搬上车。
“二哥哥,我们要去哪啊?大哥哥真的不会回来了吗?”小丫头轻轻的拽着柳言溪的衣角,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闪着疑惑:“还有欢儿哥哥,他为什么也没有回来啊?”
柳言溪低下头,看着这个还天真烂漫的孩子,她不知道她口中的两个人都已经再也回不来了。
“他们背着我们先离开了。”柳言溪弯腰把小姑娘抱起来,脑中回想起那如梦一般的三个月,明明笑着,却笑红了眼:“等以后他们回来了,二哥哥一定好好骂他们。”
小姑娘伸手轻轻的擦去柳言溪脸上的泪,她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身边人的悲伤让她也跟着听话许多。
她伸手抱住柳言溪的脖颈,将额头贴上他的脸颊:“二哥哥不哭,等我长大了,大哥哥他们肯定就回来了。”
柳言溪心中仿佛有一把刀,从半月前那场谋逆平息,直到现在,他没有一刻是不被这把刀割心的。
南良和柳谦禾死后,三皇子打入大牢,新帝对外称念及旧情,免去死罪,但在牢中一辈子孤苦死去,又何谈赦免,不过是另一种折磨罢了。
将军府倒是幸运,除了柳谦禾,新帝还真像良心发现,没伤一老一少,只下令封府,府中人皆遣出京城,再不得入京……
他亲手葬下了自己的兄长,却没有见到南良的尸身。
柳言溪闭上眼,泪滑过脸颊。
柳月儿瞧着,表情也跟着耷拉了下来。
浣姨娘走过来,眼底隐含伤痛与惋惜,她伸手将柳月儿抱回手中,朝小姑娘低声道:“月儿乖,不要打扰你二哥哥。”
小姑娘点了点头,乖巧的趴在母亲怀中。
浣姨娘这才抬起头,看向柳言溪:“谦禾走了,将军府没了,老夫人那一夜间,仿佛老了十岁,言溪,哭过了,你就要记得,你是谦禾的弟弟,但如今你还是这个家的希冀。”
柳言溪的神色一顿,不知想到了什么,木讷道:“有一个人,一个我爱却不得的人,曾经跟我说过与您差不多的话,他也是告诉我,哭不能解决问题,告诉我我是将军府的二少爷,要担得起应担的责任。”
那夜,他说这些话时,是否早料到了今天,自己该感谢他吗?感谢他还愿意送几句忠告。
浣姨娘望着这个少年,曾几何时,他还是将军府娇纵跋扈的二少爷……
“我就说过!他会酿成大祸!我儿……谁还我儿!”
妇人用尖锐嘶哑的声音哭吼,老将军扶着她往外走,看着捶胸怒吼的女人,无奈的叹息中,是深深的沉痛。
柳言溪眼中倒映着这一幕,漫天的飞雪落在他的身上,发间。
他深吸了口气,干涩的眸中泪水流尽,他想,怕是今后的很多年里,他都再酝酿不出眼泪了,倒是如了南良的愿,不会再哭了。
许久,待府中人都上了轿。
他轻声道:“去江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