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针尖麦芒
“你他——”有个滚地三周半,狼狈到极点的修士刚爬起来,就不知好歹地破口大骂,只可惜最关键的那个字还没骂出口,一把清凌凌的长刀已经横在肩膀上,距离咽喉只有半寸,肌肤感受到刀口的锋锐寒气顿时汗毛倒立。
见状,其他心生不满者麻溜地把一张破嘴走天下的本事死死收着。
偌大个塞满水鬼的洞窟刹那间安静得可怕,风声呜咽,如泣如诉,荀昭一挑眉梢,扭头对白豆蔻微笑道:“白姐姐,我们走。”
一行四人大摇大摆地往前走,尤其是温止寒,当官的八字步都走出来了,很有狗仗人势的意味。
白豆蔻直白地夸赞道:“无期的刀术的确不凡。”
既然对方这么坦诚,祈期也不好端着,实话实说道:“你还好。”
看两人一副战意蓬勃的架势,荀昭扶额,赶在内讧之前,打起圆场:“等此间事了,你们再切磋吧,我们此行的目的是用最快的速度,抢最好的宝物。”
两人一言不发,全当默认。
倒是温止寒一副摩拳擦掌忿忿不平的架势,但被白豆蔻轻描淡写地一瞥,整个人都跟那霜打了的茄子似的,瞬间蔫了吧唧。
而祈期那一刀虽然霸道,可越往洞窟里走,水鬼越多且越加难缠厉害,白豆蔻再画雷池也止不住它们敢死队般前赴后继的冲击,水鬼若是换成箭矢,想必四人早就已经被捅成马蜂窝了。
温止寒的手段全在算卦上,只得躲在三人背后,白豆蔻祈期刀光闪烁,杀鬼如砍瓜切菜,顺手得不可思议。荀昭一袖挥出,往往也能绞死两三只水鬼,但也架不住杀多少补多少,四人仿佛被堵在了一座密密麻麻的马蜂窝里,一时半会儿竟没能杀出去。
白豆蔻微恼:“这群水鬼怎么没完没了的?”
温止寒冒出个脑袋,指了指背后,小声道:“白姑娘,它们应该是冲这位公子来的,但我们正巧走在前,所以成了挡箭牌。”
尚未回头,便听到一声阴恻恻的叱责,嗓音是不久前听过的阴柔婉转:“你等无能而已,好狗不挡道,让开。”
荀昭下意识反唇相讥:“你个手无缚鸡之力病痨鬼,哪来的脸骂我们无能?”
佝偻如侏儒的白发老人轻轻一跺脚,无形的罡风涟漪般四散,绞肉机似的,所过之处水鬼灰飞烟灭空无一物。
三十步之外,宁无虞裹一身厚实的狸绒披风,里里外外都严实得密不透风,明明是来探幽寻宝的还打扮得像踏雪散步一样,荀昭也是服了。
荀昭不动声色地盯着他身边那个笑眯眯的老头,毫不留情地损道:“你一身阴气也敢来这里,想死也不用这么折磨自己,往水里一跳,你兴许还能成为它们中的一员。”
她当然是故意的,想引对方先动手,那样就不算是她惹事生非,而且她记恨这老东西在芦苇荡拍她手腕的仇,她这辈子酸甜苦辣咸都吃得下,唯独不吃亏。
洞窟内光线昏暗,宁无虞眼睫又投下细长的阴影,呼吸弱得几乎没有,面无表情地杵在那儿,像是地狱洞开索命而来的艳鬼,咬牙道:“你大胆!再敢对我出言不逊,信不信……”
荀昭掐准时机打断他,笑眯眯地接上:“我杀了你。”
浓烈的杀机扑面而来,福伯皱了皱眉,很是疑惑不解,不过两面之缘,为什么她会生出如此浓厚的杀意?
宁无虞一个打小娇生惯养的小少爷自然毫无所察,但被勾出滔天怒火,表情有刹那的狰狞扭曲,将眉眼间羸弱阴柔的贵气破坏殆尽,活像一头披着人皮挖心噬肝的狐妖:“我总有一天要杀了你!砍下你的手脚,再把你埋进土里,尝尝被万蚁啃噬的滋味。”
看他憋半天还以为能憋出什么惊天动地的狠话,结果让人大失所望,荀昭摆摆手:“行了行了,说实话我希望你能活下来,我会来找你的。”
宁无虞微微一愣,像是被她突然转变的态度弄懵了似的,旋即嗤笑道:“找我跪地求饶,我或许会放你一条生路。”
他是看在母亲与顾明月情谊的份上才决定大发慈悲,不曾想对方非但没有感激涕零,反而板着脸带点嫌弃:“就凭你?你小时候脑子是不是被门夹过?”
宁无虞勃然大怒:“荒谬,你脑子才被门夹过!”
“不仅被门夹过,你猪脑子还吃多了,愚蠢透顶。”
“我没有!”
“你有。”
“没有!”
一个气定神闲游刃有余,一个恼羞成怒气急败坏。
福伯无声叹息,针尖对麦芒,麦芒还是差远了呀。
洞窟中两条岔道,荀昭等人和宁无虞主仆各走一边,尽头是九扇禁闭的石门,墨绿的青苔宛如大大小小的伤疤爬满四周,嶙峋尖利的岩壁上滴答滴答地落着水珠,显得格外空旷幽寂。
石门有开启过的痕迹,显然已经有人进去了,荀昭眉心拧出一个疙瘩,她就纳闷了,龙宫洞府的主人到底是有多闲才会在自己家里修这么多门。
这明显到了自己施展身手的时候,温止寒当仁不让地站出来,一手在前一手负后地端好架子,清了清嗓子,朗声道:“俗话说:鼠有鼠洞,蛇有蛇路,人有人伦,各自为之,天之道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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