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酒已入壶
褚云安细致地拢好荀昭被吹乱的青丝,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朝朝,你当真要去?”
荀昭拍了拍挂在腰侧的翡翠葫芦,轻轻笑道:“酒已装入壶。”
下山即江湖。
而行走江湖,理应生死自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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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晓将至,最后是守山供奉玄鹤送荀昭下山,祈期不远不近地吊在后头,像个不吱声的鬼影子。
家中长者送晚辈远游,没有不惆怅的,世所罕见的仙禽玄鹤也无法免俗:“就这么走了,不跟避愁和笑笑告个别?”
想起自己的还有两个可可爱爱的师妹,荀昭嘴角上扬,仍是摇头:“不了,趁夜离开,不然天一亮她们睡醒起床,想走就没那么容易了。”
顿了顿,荀昭没忍住又叮嘱了一些事情。
“老鹤你要监督好她们两个一日三餐,都要好好吃饭,尤其是避愁,不准她偏食只吃素。”
“让她们每天代我去敲晨钟暮鼓,谁敲晨钟,谁擂暮鼓,她们自己决定。”
“修炼很重要,但也要注意劳逸结合,张弛有度。”
絮絮叨叨。
即将远游的少女倒像是个放心不下的长辈了。
玄鹤轻声叹息:“你啊,跟你师傅一样,就爱操心这个,操心那个。”
“不好吗?”荀昭骄傲地扬起眉梢,“我这叫有其师必有其徒。”
玄鹤用翅尖拍了拍荀昭的后背:“你既然决定下山就痛痛快快放开了手脚去闯,家里有我镇着,翻不了天。”
“老鹤,你才是我们剑宗最可靠的。”荀昭一脸感动,往玄鹤怀里扑去,腻歪得不行。
一如既往,这只寿命悠长的仙禽,目光如慈母般温柔怜爱。
“那个呢?”玄鹤头也不回,指了指扶摇台古松的方向。
那里有一袭青衫孑然而立,衣袂翩跹,说不出的神仙丰姿。
荀昭撇撇嘴:“晾着就是。”
这下玄鹤都觉得褚云安可怜了:“又不是衣服,晾也晾不干呢。”
荀昭皱了皱眉头,又嘀嘀咕咕地与玄鹤交代了好些事情就把它赶走,要自己一个人下山,她疾走了几步,突然一停,转头看向乖乖跟在身后的祈期:“你要跟我一起?”
年轻冷峻的刀客点头,惜字如金:“对。”
末了,他却补上一句:“我不想下山。”
“那你就别跟我。”荀昭怒目圆瞪,不想下山却偏要跟着她,不是脑子有病是什么?
祈期好歹是荀昭的小师兄,没点眼力劲儿也活不到今天,他识相地闭嘴,打死也不再多说半句废话,反正跟上去就对了。
“怎么不吭声了?你又不是哑巴,什么事都憋在心里,小心迟早憋死你。”荀昭咄咄逼人,随即悲从中来,抹了一把根本不存在的辛酸泪,“所以你跟我一起走江湖,到底是要憋死你,还是要憋死我啊!!!”
祈期戴上斗笠,一切尽在不言中。
荀昭双手抱头,崩溃地仰天长叹,最终认命道:“我们就继续互相折磨吧,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话锋一转,她又神采飞扬起来,熠熠生辉,仿佛使得整个黑夜都亮堂起来,兴冲冲地问道:“小师兄,你说我们两个这么偷偷摸摸地下山,像不像私奔啊?”
灵动清丽的容颜猝不及防地就凑到面前不足一寸的位置,好像凭空开出一朵俏生生的桃花,祈期受到吓到似的呼吸一滞,下意识后仰避开,左脚踩右脚,差点平地摔倒。
深吸一口气,祈期按下斗笠,被欺压惯了了的他表达抗议也只是沉下声嗓,语气略重地唤道:“大师姐。”
“喊什么喊?叫魂呢!”荀昭白他一眼,不过捉弄过呆头呆脑的憨憨小师兄,她的心情果然好上了几分,这样看来带上他行走江湖,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走喽走喽!我自由了——”前面还说要偷摸下山的荀昭,此刻生怕人不知地大声吆喝起来,群山万壑,回声连绵,她连蹦带跳地飞奔向山门,身姿轻盈得像一片云彩。
祈期一脸无奈地看着那仿若月下起舞的窈窕身影,他才从山下回来是真不想再离开,但看看大师姐这性子,他若不跟着又实在放心不下,再说了他们从小玩到大,就没怎么分开过,十天半月还能忍忍,可日子久了……他也不知道会怎样,想来肯定不会好受。
“小师兄,我们来比比,后出山门的那个,接下来每天都要给赢家端茶倒水!”
一声语调活泼的呼唤打断了祈期的胡思乱想,他仗着个高腿长,轻易便追上荀昭,这倒不是为了赢她,反正到最后无论胜负倒霉的都是他,届时别说端茶倒水了,荀昭的损招层出不穷,女扮男装只不过是开胃小菜。
他正色问道:“我们先去哪里?”
行走江湖说得轻松,但江湖那么大,好歹也要有个大致的章程。
“它去哪儿,我们就去那儿。”荀昭快意大笑,指了指天际遥遥在望的明月。
祈期不明所以。
荀昭也不解释,快步如飞,两只大袖甩得飞起,像雏鹰展开的羽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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