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何谓江湖
玄鹤不知道从那里蹿出来,连连唉声叹气:“闹掰了吧?闹掰了吧?这件事情你就应该烂在肚子里,反正日子这么长阿昭已经不记得这桩婚约了。或者你明知道阿昭吃软不吃硬,你给她哭一个啊!现在好了,她这小暴脾气一上来,怎么办?”
荀昭刚才那一拳少说用了七成力,开山碎石不在话下,即便褚云安修为深厚,此刻脸色也略微苍白,他以拳抵唇,低咳了几声,淡淡道:“别担心,小祈就要回来了,让小祈去挨朝朝一顿打,朝朝肯定就会消气的。”
玄鹤大惊失色:“小祈可是你亲徒弟,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
“你不忍心也好,那换你去挨朝朝的拳头。”褚云安语气波澜不惊,只是低垂着眼,目光摇晃,仿佛内心在挣扎什么。
玄鹤的双翼灵活如人之手臂,它抬起翼尖捋了捋头顶的白毛,纠结一会儿:“……还是辛苦小祈了。”
语毕,它哥俩儿好地勾着褚云安的肩膀,看四下无人这才暴露本性,嬉皮笑脸地说:“来来来,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这次干得漂亮,就是应该跟那家子断个一干二净!”
“我老早就看奉家的那个小白脸儿不顺眼了,一个破落户,当年的阿昭还是只绒毛都没长齐全的幼崽儿,他们就敢打她主意。要不是为了阿昭的将来着想,当年的定亲我都不会答应,他们若不识相的真敢上门求娶,那就不能怪我老鹤飞着飞着一不小心落去天命府,砸死什么阿猫阿狗。”
褚云安但笑不语,夜半凉风拂起他鬓角的青丝,却拂不去他眼底深重的愁绪。
荀昭当真在意那桩婚事吗?只是曹须的到来让她长久以来都想下山的心思又活络起来,借机闹别扭罢了。
雏鸟羽翼渐丰,便要振翅远去。
他又还能留她多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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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厢曹须和他的随从倒飞出剑宗辖境,直挺挺地栽进土里,活像两根从天而降的萝卜,所幸两人性命无碍,只是肺腑震荡,吐了几口血,想来荀昭是手下留情了。
还算护主心切的小厮刚把自己从地里拔|出来,呕完血,便赶紧替主子拍打衣上尘土,焦急询问:“曹大人,您没事吧?”
曹须把再度涌上的腥味咽了回去,硬撑道:“没事,走,马上离开这个鬼地方。”
两人丝毫不敢逗留,丧家之犬般急忙上路,谁知道那个剑宗的疯子会不会突然改变主意,剑修他娘的最喜欢干的不就是飞剑千里取人头吗?
幸而这一主一仆都是修行中人,夜路疾行不在话下,直逃到附近的城镇入口才堪堪停住脚步,大口喘气,曹须呸地吐出一口带血的浓痰,恶狠狠地啐道:“荀昭那个挨千刀的小娘皮下手真狠!不过她和奉钦的婚约是铁定没戏了,幸好这女人嫁不进天命府,不然我们的日子可能更不好过。”
剑宗位于望兴国境内,该国是典型的背靠大树好乘凉,尤其是剑宗剧变后,宗主褚云安容不得卧榻之侧有他人鼾声,连带着望兴国上下里外都清理了一遍。
三百年来望兴国风平浪静,国泰民安,自是没有宵禁一说,曹须骂骂咧咧地就要入城,正巧迎面而来一个戴斗笠佩长刀的年轻人,原本该是萍水相逢擦肩而过,却不知为何异象突起。
年轻刀客拔刀出鞘的一刹,刀如流水,寒气彻骨。
命悬一线之际,曹须想都不用想,双手掐诀祭出自己保命的替死法,一个“曹须”被年轻刀客瞬间斩首,死不瞑目的头颅落在地面骨碌碌滚了两圈,没有鲜血四溅的骇人场景,但那头颅和尸体融化成黏稠泥浆的画面也好不到那里去。
三更半夜,望兴国即便不设宵禁,城门附近也渺无人烟。
十步开外,真正的曹须心惊肉跳地看着斗笠遮掩下的那张年轻面容,棱角分明,眸光清凌,仿佛比他手中薄如蝉翼的刀刃还冷上三分。
阴霾而孤僻。
像一头在风雪中独行的黑狼。
“竖子无状,竟然敢在剑宗地界行凶,你知不知道我来自大琉洲天命府,是剑宗的座上宾?”曹须勉强压下老鼠见猫般本能的恐惧,既然在望兴国遇到麻烦,自然要搬出剑宗做挡箭牌,他想得很美,若换成其他人铁定就让他给吓唬住了,可惜他实在是时运不济。
年轻刀客仍一言不发,出刀却是愈发狠辣,简直招招致命。
倒进血泊后,曹须终于明白过来敢在剑宗境内如此嚣张行事的,除了剑宗弟子,也就只有剑宗弟子了。
他娘的你个剑宗弟子不好好耍剑,耍什么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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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阑人静,祈期没在房间找到荀昭,便径直攀上卖剑山的扶摇台,他摘下斗笠,黑发高束,剑眉斜飞入鬓,年轻又冷峻。
少女背对他盘腿坐在层层叠叠的繁茂枝桠,手里拎着一只巴掌大的翡翠葫芦,大袖翩飞,像饮酒忘忧的天仙,眨眼便会登月而去。
“师姐。”
荀昭纹丝不动,甚至连背影都透出不屑的意味。
“荀师姐。”
荀昭还是不搭理人。
祈期微微弯了弯嘴角,唤道:“大师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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