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什么是习惯

    两人和好了之后，笼罩在王府上空长达一个月的冷气总算是消散了。

    王府又恢复了往日的安定和谐。

    除了顾誉更加黏沈琛了之外，整天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对府内的单身人士造成了巨大的伤害。

    顾誉一想到自己就要两年见不到沈琛，就更加舍不得，每天处理完公事之后就只想粘着沈琛，两个人一起下下棋、练练剑，做什么都好。

    他倒是想得挺美，却不知沈琛难受得很。黏人就算了，再怎么样都被黏了五年，早习惯了。

    就是这人特喜欢和自己下棋和练剑。结果呢？下棋下不过他，比武比不过他，沈琛活得一点获得感也没有，偏偏顾誉还从来不让着他点，可把沈琛郁闷坏了。

    顾誉倒是乐在其中。

    沈琛这些年虽然师从宋衍岚，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知识面与阅读量皆旁人所不可比拟。但是因了五年来一直生活在王府里的缘故，终究还是少了点阅历，哪里玩得过顾誉那种在官场里都能游刃有余的老狐狸——这也是宋衍岚决定带他周游列国的最主要原因。

    而沈琛和顾誉的武艺皆由宋衍岚传授。宋衍岚教给顾誉的“定国剑法”正巧克制沈琛的“护国剑法”，加之二人的学习年限终究有差，是以沈琛输给顾誉并不稀奇。

    可沈琛想不明白这些，总是被顾誉这样比法，输得沈琛都开始怀疑人生了，只想赶快收拾行囊跟着师傅离开这个讨厌的家伙。

    纵使顾誉千般不愿，沈琛离开的那天终于还是到来了。

    沈琛本以为顾誉会在离别的那一天变得比孙嬷嬷还啰嗦。

    却不想顾誉只是不声不响地将他的贴身玉佩摘下，亲手挂到了自己的脖子上。

    沈琛觉得自己的脸上现在都还能感受得到当时顾誉的手抚摸着他脸颊时的触感与温暖。

    那天顾誉反常地，只是轻轻地抱了他一下，并在他的额头上留下了一个吻，小声地在他耳边呢喃了一句:

    “我等你回来。”

    ◎

    终于能够长时间地摆脱一次顾誉。沈琛刚开始的两天嗨得像一只出了笼的鸡。

    宋衍岚看了他就这种脱缰野狗一样的举动，像是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什么事情，嘴角不自觉地就弯了起来。

    “师傅师傅，我们先去哪啊？”沈琛蹦蹦跳跳地回头询问。

    ——前辈前辈，我们先去哪啊？

    自己当初好像也是这么活力地询问着他的。

    ——由东向西走，让本座把这大好河山一个不差地带你走一遍！

    尘封多年的记忆仿佛在这一刻被拍落了尘埃，引起了人的无限留念。

    宋衍岚微笑，他相信那人现在一定在世界的某个地方看着他：“由东向西走，让师傅带你把这大好河山一个不差地走一遍！”

    “好啊好啊！”还只有十五岁的沈琛，自然对未知的旅程充满了热情。

    ◎

    一年后

    “琛儿，为师有事要离开半个月，你且自行前往江南，万事小心。”沈琛看着宋衍岚给他留下的这张字条，倒也不意外。

    虽然他不知道师傅总是外出做什么，但一定是很重要的事，他亦没有理由怨声载道。

    再说了，独自前往江南，这可是师傅给他的一个新的考验呢！

    沈琛跃跃欲试。

    在他松手的一刻，那字条竟自动燃火，烧得干干净净，省得沈琛自己处理。

    沈琛洗漱完，麻溜地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

    自己随师傅出来游历已有一年了，也不知道顾誉如今怎么样，王府里的大家可还安好？

    沈琛这么想着，觉得自己出来游历的这一年仿佛一场梦。总觉得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顾誉就会和往常一样躺在他的旁边，然后趁自己还没起床在自己的眉心落下一吻后像偷了腥的猫一样更衣离开。

    沈琛原以为离开顾誉掌控的生活他会怎么过也过不够，可实际上在离开顾誉自己一人单独入眠的第一个晚上，沈琛就失眠了。

    这还不是最严重的。

    晨练时少了一个在身边随时当靶子的人，用膳时少了一个总是帮他夹菜的人，看书看到精彩的部分，还是会习惯性地看向旁边，却发现空无一人。

    沈琛讨厌那种莫名的孤寂感，就像儿时流浪在外的那几天一样。

    那人在自己生活里留下了太多的痕迹，现在突然消失得干净，反倒惹得沈琛浑身不自在，就像是心活生生被人挖了一块，空荡荡的。

    他去询问过宋衍岚。宋衍岚听了沈琛的想法后，深深地看着他，却又好像透过他看着自己，长久之后长叹了一口气，颇有感触地说：“没事的，习惯习惯，就好了。”

    沈琛用了一年的时间去习惯，开始渐渐接受了没有顾誉的生活，却比之前更多地想起顾誉。

    沈琛现在每日白天里跟着师傅除恶扬善，了解民情，夜里若是无事，那便就是在读顾誉给他寄的信。

    刚开始宋衍岚坚决反对这两人在游历期间互通书信，可到了后来看到沈琛那茶不思饭不想的样子，终究是心软，拿出了一只机关鸟专门给他们互通书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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