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园子

 “你莫要着急,和亲这也只是凤阁提的建议罢了,若是圣人不允,此事也绝无可能的。”骆丰劝慰道,“何况,殿下昔年是为了替太后祈福而为女冠,手中又有先帝圣旨可婚嫁自由,绝不会让殿下受了委屈。”

 “朝中宗室女又非只有殿下一人,那什么成王的七娘子,敬阳郡主,还有,嗣冒王家的二娘子清源县主,不是也才回京不久……若是要一一算来,适合和亲的人数不胜数,怎会轮到殿下头上,何况,吐蕃这样的边陲寒苦之地,素来没有嫡长公主嫁过去的道理。”茗礼愈说愈气,“我自也是知晓那些凤阁迂腐老儿们想的是什么,无非是最近殿下手段凌厉除了临王,他们便又想到当年宣昭女皇,陈后,安定公主干政的事情来,身为臣子不行,却想着打压有能力的女子,见女子稍有些朝政上的作为,便迫切想着要将她们驱逐出去,实是一群沽名钓誉的小人罢了。”

 “茗礼,也莫要这般说,”骆丰柔声安慰道,“凤阁的宰执们,许是也有自己的考量,何况,此次吐蕃派使者前来求亲,又带了丰厚的聘礼,想必是真心求娶,前朝太宗朝将怀阳公主嫁予吐蕃,为两国维持了数十年的和平,若是此次能成,对两国有利而无害。”

 “怀阳公主昔年是有未婚夫婿的,是那些朝臣定要压着怀阳公主去和亲,无人知晓怀阳公主本人愿不愿意,难不难过。”茗礼说得铿锵,语气里多了哽咽,“两国之事固然重要,可那些朝臣们可有问过和亲的女子愿不愿意?即使是做个样子,却连一句歉疚的都没有什么,便要压着她去行你们所谓的家国大义,这根本就是强买强卖的盗匪行径!”

 “茗礼。”骆丰说不出一句话来,只能唤了一声,“此乃国事,非三两句可与你言明。”

 “罢了,既骆将军这般认为,那奴也无话可说,”茗礼清了清嗓子,“骆将军,奴还要去伺候殿下,先告辞了。”

 廊下人说话声淡去了,荀安的手还留在藕池里。

 他抬起手,指腹已经有些发皴,他将指节垂了下去,站起身。

 元盈观快要入夜了,观里四处都点了灯。

 他抬看了眼内院,东南角里幽幽暗暗,并不明晃,他知晓那如今是钟盈的院子。

 那灯火虽小,却觉得异常温暖。

 他站在此处,忽然很想知道,她此刻在做些什么。

 他记得她以前最喜欢看着窗外出神,特别是繁星漫天的夜里,能仰头看星辰许久。

 想到此处,他也仰起头。

 如今他们看的是同一片天,他唇角不自知翘了起来。

 “有贼,有贼。”短暂的寂静瞬间被打破,整个道观一瞬都亮了起来。

 部曲们甲胄声与护卫龙武军的跑步声几乎将整个元盈观紧紧围住。

 荀安还未曾反应过来,就被部曲们压着朝三清观前的庭院里走,至院中,火把已将四周点亮,元盈观的仆役和小道们皆低着头排列开。

 荀安余光注意到,在石阶前正跪着一个人,那人头发蓬乱,许是注意到荀安的目光,抬头看来,眼睛里忽然亮起来。

 “荀兄,荀兄,救我。”他说得大声,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过来。

 “我道谁是你同伙,果然是你。”台阶上茗礼缓步走下来,抬了抬手,少年从人群中被推搡出来。

 荀安朝廊下看去,阴影里,钟盈却不在。

 “你看什么,殿下并不再此处。”茗礼道,“你们两个倒是贼心不死,若是把这心思放在别的事情上,怕是今岁雁塔早有二位的名字。”

 “我竟不知道,如今前院选人松散成这样,什么样的人都能放进来了,“茗礼环顾一圈,对着低着头仆役们道,“照理说,冲犯了殿下,应是要拖出去打死的。”

 “请殿下恕罪,请殿下恕罪。”姚瞻被吓得浑身打颤,不停磕头,“某是被猪油蒙了心,以后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他喊得凄厉,跪着想要去抓茗礼的衣角。

 骆丰朝前,挡住了姚瞻。

 “你既敢对殿下不敬,便应知晓今日是什么下场。”茗礼冷声道。

 姚瞻去当忽而转过头,指向荀安:“某,某是受人欺骗才进了观!某要告发!”

 “是他买通了牙人,才让我和他进元盈观当花园子的!”姚瞻本秀柔的脸狰狞,“之前,也是他寻的匪徒,要刺杀殿下。”

 “是他心有不轨,某,某是受他蒙蔽才犯下蠢事。”

 荀安低头看着姚瞻,他垂着眼,并未作任何反驳。

 连同茗礼都有些好奇,她抬眼看了眼那位被指摘的少年,她本还准备了些话,却不曾这姚瞻这般不经吓,竟直接出卖了荀安。

 “你没有话说?”茗礼问荀安。

 荀安抬头,少年眉尾的红痣衬得眉眼柔和安静。

 “殿下信我说的话吗?”他问得很轻,好像丝毫不在意姚瞻的指骂。

 茗礼愣了愣,她被少年的柔和怔住,便结巴着道:“殿下哪有这么多时间管,管你们这些花园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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