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丞相称病

    傅则心领神会,向诸位同僚招手道:“老夫先行一步。”

    然后跟着青衣去了长乐宫。

    他到的时候,长乐宫除了长公主,天子和他的学生景暄也在,傅则问过好后落座于几案前。

    “傅大人昨日回去可想好了盐铁官营的法子?”萧沅亲自递了一盏新茶过去。

    傅则谢过恩后道:“臣以为煮盐炼铁之事只有原本的商人熟悉,若是贸贸然由官府接替,朝廷又无精通此技术之人,恐不利于民生。不如还是由商户煮盐炼铁,再由朝廷募买,决定价格后再统一售卖。”

    小皇帝听得一知半解,头脑迷迷糊糊的。

    萧沅翘起食指戳了戳他的额头。

    “阿姊!”小皇帝捂着头委屈唤道。

    萧沅先是教训了一句:“仔细听着。”然后正色道。“傅大人所言有理,只是这事前朝无人做过,自然无先例可循。所以还得辛苦傅大人多费些心,若是出现问题及时进宫再商议。”

    萧沅直到说完才发现景暄自傅则提及盐铁官营后便一直沉默,她看着垂首沉思的人,不由问了句:“太傅对此作何见解?”

    “老师所言在理,无先例可循的情况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只是我在想,商户生产盐铁毕竟规模小,若是靠这个充盈国库需得费些时日。如果是这事由朝廷一手操办呢?”景暄心中有个大胆的想法。

    若是这所有的一切都有朝廷负责,各司其职,那产量是否会大幅度提升?

    “可是……朝中无人会呀。”小皇帝小声提醒道,他终于听懂了一部分。

    还得更加努力,他给自己打气,总有一天他能够独当一面,不必事事让阿姊操心。

    殿内陷入沉默,景暄提的在理,可是小皇帝指出了核心问题。

    过往数朝都无人在意盐铁官营一事,国君将目光都放在了普通百姓的税收上。

    “只得慢慢来,这事急不得。”萧沅揉着额头,近来诸事繁杂,她头疼得厉害。“但太傅的建议本宫也觉得可行,故而还请傅大人在做好手下的必行之事时,再为朝廷培养一些精通此类技术的人才。”

    “对了,沈钰是您的学生,待他去北境之前,还请他推荐一位合适的人选掌管上林苑的屯兵。届时由他所选之人跟随大人处理盐铁官营一事,毕竟这些商户大多是丞相一党,嚣张跋扈惯了,本宫怕伤着大人。”

    “臣多谢公主好意。”

    该交代的都交代了,傅则准备离宫。

    景暄道了句:“臣替公主送送老师。”

    萧沅默许。

    青砖宫道上,傅则看着最得意的学生似有感慨道:“长亭,你的才能若是待在宫中怕是会被埋没。”

    景暄却对埋没不以为然,道:“老师知道学生的情况,便知晓学生是绝不会入仕途的。”

    “可你若是不出仕,又怎么实施你那些好的想法?”

    “学生在公主身边也可以实施。”

    傅则一噎,不知说什么才好,又道:“你今日特意提出送我可是有事?”

    景暄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郑重道:“学生不孝,特来嘱托老师多费些心思,好替公主分忧。”

    傅则听见这话面色顿时严肃起来,他认真地看着景暄,迟疑道:“长亭你……”

    身为臣子,为君尽忠是本职,不消旁人提醒,他自会尽心尽力,可他这学生特意出来嘱托就有些意味不对了。

    他自认为对景暄是了解的,正直善良,学识渊博,会帮助有需要之人,是个很好的少年郎。只是可惜了,因为其父受官场迫害,怎么也不肯入仕。

    他不想埋没了这等良才,好说歹说才把他劝去当了太子的太傅。

    可如今长亭虽说还是不曾入朝为官,可他知道,他这学生一直在背后为长公主出谋划策。

    究竟是什么让景暄改变不插手政事的初衷,答案不言而喻。

    景暄低着头,闷声恳求道:“朝中的事多劳老师费心了。”

    “你呀。”傅则无奈地捋着胡子,道。“老夫知道了。”

    他见景暄安静地站在宫墙边,挺拔如翠竹的少年温润且坚定。

    傅则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说:“这是你自己的选择,老夫不做干涉,可是长亭,这条路比你想的要难得多,甚至不会有结果。”

    长公主的驸马怎么能是一个无权无势之人。

    有黯然从景暄清亮的眸子中一闪而过,半晌,他抬着头坚定道:“我知道,可我想陪着她。”

    不问后果,不问前程。

    “不后悔?”

    “不悔。”

    傅则叹息地道了一句“就送到此处吧”,便独自离开。

    景暄目送老师离开,他听见微风中夹杂着一句似有似无的感叹。

    也不知道当初送他进宫是对还是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