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房门打开，伙计把吃食放在房间的桌子上，用余光打量了一眼穿着杂役服的女孩，退了出去。

    女孩的衣服确实不好看，棕色的衣裳洗得发白，样式简单，里面一层是加棉的，有些地方线头开着，穿的时候能看见露出来的发黄的棉花。

    久清看着那衣裳，越看越觉得难看，对比先前那身已经满是补丁还脏兮兮的破布条子，还是忍住了让女孩换下来的冲动。

    女孩的头发湿漉漉的，没有擦干，发梢朝下滴着水，亏得屋内有炉子，不然一吹风，肯定要结冰碴子。

    久清让她坐下，拿着挂在架子上的布巾给女孩擦头发，皂荚的味道很好闻，香香的。

    女孩被按在凳子上，不知道久清想做什么，两只手不安地攥着裤腿，发现久清只是站在她身后给她擦头发时，马上紧张得想要站起来，肩膀上却搭上一只手，用力按住她，示意她坐好，不要乱动。

    女孩心底微惊，没想到这个看起来软软糯糯的漂亮姐姐居然力气这么大，只是一只手，就让她动弹不得。

    不过，想来也是，不然也不能将她抱了一路。

    擦好头发，久清又拿起木梳给她顺了顺，看到发黄分叉的发梢时，心底又是一酸，这个女孩子的头发怎么长成了这个样子，实在是可怜。

    唉，亏得是时机未到，不然在那破庙里杀了她，自己才真是做了孽。

    “吃罢。”久清放下梳子，坐到对面，轻轻叹息一声，眼中的光彩难掩，不难看出来，那是同情怜悯的目光。

    女孩拿着大肉包，咬了一口，抬眼时看到久清正在用勺子小口地喝着碗里的汤，她怔住，心里想的却是那樱红的小嘴真好看。

    久清察觉到对面的人在看她，抬眼道：“要不这碗也给你？”

    “不不不，小姐吃。”女孩忙移走视线，不自在地低下头，洗干净的小脸火辣辣地发烫，又手忙脚乱地给自己倒了杯热茶，还打翻了。

    久清忍着笑，重新拿杯子，“碎了就碎了，不打紧，先吃饭。”说完，亲自给她把茶满上。

    女孩又怔住，鼻梁微酸，眼中湿润，却强忍着不让泪掉下来，这位漂亮姐姐太温柔了，比她见过的所有善人都要好。连打碎了杯子都会跟她说不打紧，换做是以前的阿娘，棍子早就落满她后背。

    久清馄饨没有吃完，剩了两个在碗里，汤倒是喝了不少。

    女孩吃完包子，又把菜吃了个七七八八，打了个饱嗝，眼睛还盯着久清面前的碗。

    “饱了就不要吃了，会把肚子撑坏的。”久清说着将碗碟全部放在托盘上，端到房外放着，明早会有伙计来收。

    女孩吃饱喝足，坐在凳子上，一言不发，一双眼睛时不时看向久清。

    久清这才有机会看清女孩的脸，嗯……不惊艳，也不失望，没有女孩说得那般吓人。

    孩子嘛，还没长开，再等个几年一定会很好看。

    特别是那双桃花眼，生得很精致，只是因为太瘦了才被衬得格外大，脸上没什么肉，嘴唇不薄不厚，刚刚好，唇形生得也好看，是久清喜欢的样子。

    一对眉毛乌黑浓密，不似男子的剑眉那般锋利，但同样英气十足，特别是鼻梁，高挺笔直，脸形轮廓分明，除了太瘦挑不出毛病。

    不懂为什么女孩会说自己难看，明明就很好看。

    难不成是因为左边眼角的一小块胎记？

    可是久清觉得一点都不影响啊，反而每当她睁开眼时，那胎记被夹在缝里，显得眼睛很修长，不是缺点。

    “你生得很好。”久清笑吟吟地看着女孩，“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眼中闪起一丝光彩，这是她失去家人以后第一次有人问她的名义，她忐忑答道：“凤来。”

    “唔，名字也好。”久清笑容绽开。

    女孩耳根红了，这是她记事以来，头一次听见有人夸她，还是夸的别人都嫌弃的容貌和平平无奇的名字。

    两人对坐，良久，女孩又不放心地问道：“小姐，收我做丫鬟么？”

    “不。”久清不太懂该怎么和十多岁的少女相处，也不大明白十多岁的少女会想什么，听到她的疑问，依然和第一次听时一般困惑，她也重复答道，“我想收你做妹妹。”

    凤来惶恐，她一个没爹没妈的小乞丐，哪里敢高攀给这样好的姐姐做妹妹，又紧张起来，觉得是在逗她。

    她流浪乞讨的这些年来，见过一些有钱人玩的把戏，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即便真的有老爷小姐愿意收留沿街乞讨的小乞丐，也必然是因为那人容貌或者头脑过人，而她……两样都没有。

    所以，漂亮姐姐真的只是逗她的罢。

    久清打了个哈欠，想了想说：“今天先这样罢，有什么话等睡醒再说。”说着便起身去拉凤来的手，要带着她去床榻上歇着。

    凤来有些窘迫，被牵起手时，她的目光一直锁在那两只截然不同的手上，漂亮姐姐的手指骨节分明，白皙柔软，摸起来比玉都要滑，连指甲下的肉都是粉嫩的。

    温润的触感下，她的手指指腹粗糙，指甲旁翘起许多倒刺，尽管洗澡时揉搓了很多遍，手指节的地方还黑乎乎的，手背上干裂粗糙，起了一层白白的皮屑，肤色黝黑，简直比猪蹄还要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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