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爬山04

    季予玫明明看见他妈了，她为什么不说实话？

    她明明知道，他和他爸都在等着他妈回来。

    警察和村里的人包括他爸都认为他妈已经落水出事了，可他不信。该怎么去相信？生命中重要熟悉的人忽然间消失不见，并且永远不再回来了。记忆中她做好饭时坐在桌子边等他放学的场景仿佛就发生在昨天，他偷家里橘子请朋友吃被她抓住后一顿打的事也仿佛发生在昨天……

    杨子航感觉他一直看着的季予玫身上那件衣服上鹅黄的颜色渐渐的晕染开来了，像是一团落在水中的墨，染得其他的轮廓都有些看不清了。

    耳边忽然传来了章老师有些哑然的声音：

    “哎……你哭什么啊？行了，行了，都这么大了别哭了，过去玩吧。”

    杨子航眨了眨眼，感觉睫毛上似乎是有东西在他眨眼的瞬间跌落，而后他抬起手用手背擦了擦眼，然后便转过身找了个没人树荫下坐着，目光一直追随了不远处那抹亮眼的鹅黄色。

    村子里的花大嘴她们总说他妈和野男人跑了，但他心里其实有着隐秘的期待，他觉得就算是跟其他人跑了也比永远回不来了要好，等他变得比以前听话懂事了，说不定他妈就回来了。

    他会帮忙看着家里的橘子树，帮忙喂家里的鸡鸭，可以带着蛋去街上卖，可以去街上拉他爸回家……

    也会好好读书，就像大人们总夸的李真哥一样，年年考第一。

    *

    …………

    季予玫走开后宁欣桐就迎了上来，她看了一眼正在被老师训的那个“高年级”男生，把手放到季予玫耳边做着悄悄话的动作：

    “予玫，你和那个男生什么关系？”

    季予玫想了想，然后答道：

    “就是认识的人，没关系。”

    毕竟杨家院子和她家又不挨着，连邻居也算不上。

    听完季予玫的回答后，宁欣桐并未结束谈话，她十分带有班长“责任”的追问：

    “真的？他是不是来找你谈恋爱？予玫，早恋是不好的。”

    千万不能小瞧小孩子的模仿能力，这个年纪的孩子虽然身体会和思想都未成熟，但却已经开始学着电视里的姿态谈恋爱来彰显“时尚”和“成熟”了。在她们班就有几个女生在偷偷摸摸的谈恋爱了，虽然她们所谓的谈恋爱就是手拉手一起放学回家。

    “没有，他才不喜欢我！”

    对于宁欣桐的误会，季予玫表现出了被冤枉的恼怒。

    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总是羞于说喜欢的，有谁敢承认便会引来大家的取笑和哄闹，因此“喜欢”二字便成了不太受欢迎的词语。

    宁欣桐看了一眼那边一直看着这边的男孩，然后继续和季予玫说着悄悄话：

    “那他是你认的哥哥吗？”

    班上有些不好好学习的男生女生都喜欢去认高年级的“哥哥”“姐姐”，然后在拉小团体打架的时候去请“哥哥”“姐姐”们帮忙出头，这种行为他们美其名曰“混”，混社会的简称。

    听到“哥哥”这个词，季予玫下意识的起了某种反感的情绪。她的脑海里闪过了一个少年的模样：

    那天傍晚，她从趴着的书桌上抬起头时，少年干净的容颜被暖橙色的阳光照耀，温暖柔软得好似一簇在水中燃烧的火焰，纤细的睫毛被阳光染成金色，映入光的澄澈眼眸中似乎能看见她自己的模样。

    “杨子航才不是我哥哥！”

    这句话几乎脱口而出，季予玫表现出了排斥的表情，她心里想着：

    谁要找杨子航当哥哥？要找也要找真哥那样的。

    虽然想的是李真，然而思想这种摸不着看不见的东西不知什么时候就跑到一些诡异邪乎的地方去了。

    她忽然又想起了那个手链珠子散落的傍晚，那个帮她捡珠子的青年。他低下头看她时，那双眼睛漂亮又温和，笑起来的模样真像李真……

    【玫玫，我是你哥哥啊。】

    忽然间，有风穿林而来，望乡亭附近的落叶被吹拂得飘起了几分，那些枯黄的叶片在空中浮起打了几个转儿又轻飘飘的落下，盖在那块几乎与地面嵌在一起的枯藤上。

    风吹来时带来的凉意将季予玫从思绪中唤醒，她下意识的抬头看了看天，有那么一瞬间感觉林子似乎在旋转晃动，然而当她眨了眨眼后，便发现那都是错觉。与此同时，风吹过她耳边的时候，似乎带来了什么声音。

    太过轻微，也太过朦胧，像是只属于她一个人的幻觉：

    【玫玫，你过来……】

    【玫玫，过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