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不再为天下人委屈你一人
大庆十三年,举国同庆,彩灯十里,却只有一处灰暗至深!
黑色烧焦的屋檐,四处散发的火烧之后的焦灼味弥漫了整个宫闱,一位谏官高呼,“祸国妖男终于死在了我的手下,我是天下的功臣!”
宫人沉默不语,看着躺在青苔石上了无生机的内官程屿,原本皙白的肌肤被火灼烧的一块块斑驳,手脚被人紧紧的绑着,双眼睁开的样子像是刚刚落过泪一般让人心中不忍。
可是那位谏官手持先皇的圣谕,拿着惩治奸罔的噱头,在皇帝离宫狩猎之时杀掉了受尽宫人敬爱的内官程屿。
那刚刚被程屿招进宫中的小宫女绞紧了手帕,将泪水努力的吞回肚子里,哪怕眼圈红的瘆人也不敢让眼泪就这样落下,因为程屿的死是不容许人们为他啼哭的。
他是奸臣,是妖言惑君的人,他的死大家应该笑,大笑,因为他死了大庆的未来才会一片光明。
“阿屿!”
从远处传来一声女子声嘶力竭的悲声,那声音像是一个人心死绝望时最后的呐喊,听的人心头一紧,万般情绪瞬间被调动至与此人共情。
一个身着青衣的女子出现在大家的面前,头上的金钗左右的摇晃,凌乱的发髻,带着泪的脸庞,与颤抖的手,一步一踉跄的走到程屿的面前。
她费力的抬起程屿的头放在自己的膝上,青葱一般的手指触碰着程屿的伤疤,每触碰到那还带着血迹的伤口她的身子忍不住颤栗。
这是她最疼爱的弟弟,怎么死的如此不堪,程绣看见程屿的那一刻泪水像是被堵住了一般,她只有满腔的愤恨,恨这个世道,恨眼前这个杀死了自己弟弟还洋洋得意的男人。
到最后,她最恨的是那个口口声声说会保护他们姐弟一生平安的墨千城!
“大胆女官,竟敢为奸臣啼哭,你可知罪?”谏官的面目狰狞,随手抢过侍卫的佩剑架在了程绣的脖子上。
程绣缓缓起身,一声冷笑幽深而寒意四伏,她的眼神里已经犹如枯槁一般毫无生机。
她一只手拽过谏官的衣领,用着自己最大的力气,为自己弟弟做最后的申辩,“他程屿,大庆三年宫闱内乱,八贤王怒杀亲兄意欲斩杀当时的太子墨千城,内官程屿死死抱住太子烈火之中逃生,太子得以存活!”
谏官瞪着眼争辩道,“他再有功劳,也不能对陛下动心,陛下是我大庆的根本!”
程绣眼睛通红,拔下自己头上的金钗狠狠的在谏官的脸上划了一个口子,谏官痛到整个人抓狂,指责程绣是一个低贱的女官,居然敢如此对国之重臣。
“你知道疼呀?当年八贤王将利剑刺穿我弟弟的手掌,挑断我弟弟的手筋让他松手,我弟弟依旧护着陛下,而你连这一点痛都忍不了,若是当时是你被托付遗孤,怕是现在的天下早就是八贤王的了吧!”
她的声音逐渐沙哑,面目狰狞,就在她的眼神涣散之前,隐隐约约看见远处走来的那人——墨千城!
一身黑色骑装,手上提着一只兔子,和带血的弓箭,面色慌张的墨千城冲了过来。
推开人群,看见如斯场面……
他缓缓的举起了自己手中的弓箭对准了那个谏官!
谏官见此状况,连忙举起先皇手谕,“陛下!先皇有言在先,谏官不可杀,臣也是为了大庆的未来呀!陛下!”
声落弓起,谏官应声倒下。
“把他拖去狩猎场喂狼!”
墨千城说完一把抱起来此时的程屿,程屿已经死去多时浑身冰冷,身上却还是他独有的一股体香,只是已经缓缓消散开去,墨千城抱着他,用着自己的袍子将他裹紧,怕他冷,嘴里嘀咕着,“你怎么这么冷,裹紧点,再冷就要看太医了!”
旁边的程绣见状怒吼道,“他死了!墨千城!”
墨千城不语,不理,甚至不愿相信。
程绣哽咽的看着两人的背影,曾几何时这样的背影也是两位少年郎,如今……却早就变了模样。
弟弟呀!你早就知道你最后的结局为何还要喜欢这个人,你可知姐姐的心多痛,姐姐在这世上再无亲人,也再无牵挂了,也随你去了吧!
一声巨响,程绣撞死在了宫闱内,那一晚所有宫人都记得难以忘怀。
墨千城抱着程屿在自己的宫殿内,他好久没有这样抱着他,从自己登基,从程屿刻意的避嫌,从大臣谏言四起,从他拘禁程屿,纳了妃之后,程屿便不在见他。
可是程屿还是之前那样,身软,一股清幽的花香四溢的在萦绕,可皙白的皮肤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十分的枯落。
墨千城默默的亲吻了程屿的额头,这一次是冰冷的回应,没有程屿害羞的红晕,也没有他的一句,“陛下慎行!”
“程屿!”最终他明白他的程屿不会再回来,永远不会再回来,当初那个就算是死都护着他的人,终究是死在了流言蜚语之中。
他的手颤抖着,摸着程屿的眉,摸着他不善言辞的唇,突然墨千城喊来了礼部的人。
“陛下?”
“朕要立后!”
礼部的人看见墨千城的样子觉得有些问题,不敢接话,等着墨千城接下来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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