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父亲这声称谓的所有意义
“超超……”
“是啊,我不配的。”他痛苦地闭上眼睛,苦涩溢上心头,随着每一下微弱的心跳,袭向四肢百骸。
“孟董,”路远虽然知道这父子俩势同水火,却实在听不下去他们你来我往,往对方心里互插刀子的话,他试着开口,“无意冒犯,只是有件事必须当面和您确认。”
他当然知道孟学召可不怎么想见到自己。
“你以为自己冒犯的仅仅是我吗?”在面对外人时,孟学召冷静残酷得多,不像在面对儿子时,三言两句就能被他激起怒意。
孟智超冲口而出:“他冒犯的是孟家十八代列祖列宗!”
“孟智超!!!”
路远摁住他手腕,对他轻轻摇头。
他又冲孟学召微颔首,态度里摆着诚恳。
“孟董也许明白我今天来的目的,更已经了解,只要没有我的允许,超超根本不可能离开S市。我也知道你所做的必然是为了他好,我也是一样的。”
孟学召不屑道:“你这叫为他好?”
“我不知道什么才称得上你嘴里的‘好’,”他迎上他的视线,说道,“他可以一事无成,可以混吃等死,可以什么都不管地安心做他的大少爷。因为……我许他这么做!”
没人料到他会说出以上一番面上实在不怎么中听,可骨子里却霸宠得要了命的情话。
他喜欢这个人,在他眼里,他是好是坏没什么差别,更和他对他的喜爱程度无关,他认定了这样一个人,就愿意倾尽所有地惯他,最好是能惯得他四体不勤,离了自己寸步难行!
孟智超状似鹌鹑,窝在一边不说话,心里腹诽:“路远个糙老爷们真是一鸣惊人,说起情话来,腻倒是不腻,就是……太特马带劲儿!”
“你今天来找我不就为了问我八年前那人的底细吗?你想让他一辈子做大少爷?可他也得先有命做!”
“我和孟董在保他一条命上应该没有分歧……”
孟学召打断他,“我们的分歧在于,你太自负!自以为是!自信过头!你真以为自己在S市只手遮天就能保他条小命?”
孟智超霍然起身。
“我就不明白了,你为什么非要见他?你以为你睡了他儿子,让他孟家断子绝孙,他能给你好脸色看?”他不顾床上人愈发苍白的脸色,指着床下的那双拖鞋,“可怜吗?病得下不了床?你问他鞋上沾的泥儿是不是楼下小花园的?就前几天,还有年轻貌美的女助理天天在身边伺候着呢!怎么我们一来,他又是卧床不起又是没人照顾的可怜无助?”
“超超,我找他是为了解决问题,并不为纠结过去的恩怨,我不在乎他装不装病,难道你以为他向我示弱我就会把你还给他?”他看着他,“你一天到晚在怕什么?怕我再离开你?你觉得有这种可能么!”
“我不知道,”刚才还竖满了全身,随时准备往他爹身上扎去的刺儿刹那间消失殆尽,他低声喃喃,“可八年前你就是因为听了他的话才……才……”
路远伸手拽住他手腕,冲他身边的沙发扬了扬下巴,“坐下。”
不知哪儿来的倔劲儿,他甩开对方的手,梗着脖子道:“如果你来求他,是为了我这条不值钱的命,那真的没必要,你以为他会稀罕?!”
“我不稀罕?”孟学召一气之下,伸手拂去床头柜上一排药瓶子,气息不稳道,“我让人……想方设法……送你走,是……是为了送你去死的吗!”
“还不是为了我身上这点你们孟家的骨血?”
“你们……孟家?!”要不是身子骨不允许,孟学召大概就要冲过去,像过去每一次,拿手里皮带抽得他低下头!
被子底下的身体抖得厉害,“无论我怎么做,你心里永远只有你妈,你只当自己是他们沈家人,你从来……从来不曾在乎过孟家!”
“说得好听,”他直视病床上的人,未曾转身,手却往后指着路远,“你告诉我,你真是怕我死在S市才着急火燎地送我出去,还是……为了让我和他分开?”
孟学召看着儿子的脸,在后者轻蔑的眼神下,错开了视线。
“心虚?”孟智超笑,“在你眼里,我是不是还是八年前被你骗去澳洲的傻小子?假借关心儿子的名头,却只是想让他按照你自私的决定去执行!”
他咄咄逼人:“当年你娶我妈是为了占用沈家的钱救济孟家,你生下我,既是为了安抚沈家人的心也是为了能有人继承你的‘孟家’!我在你心里,从始至终究竟是个人还是个可以用来等价交换的物品?在你儿子的人生和你的孟家之间,你可曾往我这里哪怕倾斜过一寸!”
孟智超的这番质问,是对自己亲身父亲压抑了数十年的怨念。
他过去不说,是因为他觉得说了也无意义,孟学召的为人他早已看透,他心里的那杆秤早就歪了,说与不说的区别,只存在于他们有没有撕破脸,是否需要在各自眼前演些拙劣的戏码。
可他现在,竟然想在外人面前重新塑造自己慈父的形象!
他不过是想蒙蔽路远,以此减轻对他的敌视,然后再潜移默化地引导他跟着他的想法走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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