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既想杀，又不想杀
“我当你喝醉了。”他其实不怎么愿意提。
说到底也不全是路远的错，是他自己挑头在先。
明知道路远的占有欲有多强，一旦暴怒又有多恐怖，还不怕死地一个劲儿刺激他。
他这是故意折磨自己，也折磨路远，在心里压了那么多难受事无处发泄时拉个垫背的陪自己一块儿受虐。
“不，我不是和你提那件事。”路远其实和孟智超一样尽量避免去回忆昨天的事。
只要一想到昨晚上，他全身湿淋淋地蜷缩在淋浴房的角落里，双肩耸动颤抖不已，一双发红的兔子眼睛紧紧盯着自己一举一动。
只要一回忆起他那副受到惊吓可怜又无助的模样，他心里就一阵发紧，是心疼没错，可在心疼里夹杂了某些让他无端害怕，又让他忍不住想要用极端的蹂躏折磨去释放的内心渴望……
“不是？还有什么事儿？你不会真想和蒋公子那帮人计较吧？”孟智超看不到自己头顶上男人的脸，更不可能发现那双墨黑的瞳仁里闪烁着什么样的……狂热。
路远伸手拿过空调遥控器，调低了几度，他总觉得是房间里的温度过热，才让他动不动就往那方面想，搅得一点正经事都谈不成。
孟智超像是提前预感到了冷，自觉往他怀里拱了拱。
路远有一搭没一搭，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刮在他脸颊上，一副撸猫的闲适，等对方真舒服地闭上了眼睛，才试探性地开口问：“除了上次厕所里的男人，最近……发生什么奇怪的事了吗？”
“奇怪的事？”孟智超的神经绷了起来，“你发现了什么？”
在小五到达会所前路远已经接到秦耀的电话，大致了解了池衡在地下车库和孟智超助理撞车的事。
手下人查得很快，在他们从会所出来的一路上，监控里截下的那辆金杯的照片就已经发到了他手机上。
放大几倍的照片上，金杯车司机戴着帽子墨镜，能遮的地方全遮了，连是人是鬼都分辨不清。
他们查到这是辆刚失窃不久的车，本身就是辆来路不明的黑车，所以被偷后失主压根就没报警。后来他们在某个市郊停车场找到时，车上什么痕迹也没留下，而停车场的监控失灵，没拍下任何影像。
线索断了，但危险没有消散，甚至是一直潜藏在孟智超周围。所以他之前才一直坚持让他呆在自己身边。
听完路远对整件事情的叙述，孟智超沉默了一阵后，低声喃喃了几句，“他既想杀我，又不想杀我。”
“你说什么？”路远微有讶异。
没想到孟智超直接把心里话说出了口，然而他这个矛盾的念头，并不是一时兴起。
他解释道：“酒店厕所那次，男人眼里的东西我看得很清，不是恨也不是冷漠，而是……杀意。他找了个冷血杀手想杀我，可如果他真要置我于死地，直接一刀捅死不就得了？没必要和我废话，说什么‘八年前’来乱我阵脚，最后竟然还让我能有机会逃脱。
至于昨天晚上，他根本就不确定车里的人是我……不，也许他是确定车里人不是我才决定‘杀’。你不觉得，他每一次精心策划要杀我，可又不希望能真的杀了我吗？”
孟智超嘴里的“杀”字，让路远眉目纠结紧锁。如果真是他说的那样，那么自己竟然几次三番地让他置身于危险之境！
孟智超拉下他落在自己脸上的手，漂亮手指一根嵌一根地与之交握。
他是在用实实在在的自己，安他的心。
路远的心里有暖流划过，忍不住低头在他太阳穴处落下几个吻，嘴巴又探到他耳畔。
“他是在……”路远的目光中有寒光闪动，“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没错，然而在这场shā • rén 游戏里，我是猫，他才是老鼠。”孟智超眼神飘远，“他几次三番惹出那么大的动静，无非就是想要引起我的警觉，他迫切地想让我知道有他这样一个人的存在，他希望我沉不住气主动找上门。”
路远赞赏地点头。
孟智超并不像表面上，是个吊儿郎当万事不过脑的有钱大少爷，他非但聪明，心思也通透，他只是擅于隐藏自己，把真实的自己藏起来蒙蔽别人的眼睛。
他想要明哲保身，将自己从一个虚伪复杂又充满恶意血腥的地方跳脱出来，让人人都以为他什么都不懂，他这样的“蠢货”并不会给自己造成任何障碍，他于此，在尔虞我诈的各种争斗中求得一线生机。
在明白了这一点之后，路远的心像被一双手硬生生撕开。
孟智超一直以来都想要与世无争一世长安的，可八年前他违背自己的原则，亲手打破坚硬的外壳，把最真实的孟智超摆在自己面前，他甚至把他那颗心从胸膛里掏出来置于他面前！
可他呢？他就那么……抛弃了他。
在澳洲机场，他那一声声发自胸腔撕心裂肺的质问，鞭打拷问在他心底八年之久，也是他永远无法弥补的罪孽。
孟智超以为路远突然的沉默，是在思考自己对那个人行为所作出的结论是否合理。
他又补充道：“可我偏偏不上他的当！我非但不会找上门去，我还在他眼皮子底下当做什么事都没有的寻欢作乐！我让他心急如焚，让他心痒难耐，我故意给他‘杀’我的机会！可他只能干着急，因为他不得不遵循自己设定下的游戏规则。在这场游戏里，只有我主动上门送给他杀，才算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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