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美人娘亲

    第四章

    午后雨势渐渐停了下来，苏省搀着沈措在屋外走了一圈，后来不管沈措怎样说他都不许沈措再下床，最后干脆直接守在沈措门前了。

    沈措索性半窝在榻上，手里捧了本《仙家往史》看的津津有味，书里囊括了屿山、潼岭、蕲州等等地方，从何日建宗到建宗者何人，从天历一年到如今天历二百四十三年，几乎所有仙界大事都记载在册，就连藏罗一役也十分详尽地记载得一字不差。

    天历二百一十一年，屿山首徒沈措叛出师门，占衢山召起万魔拥立为王。

    天历二百一十二年，屿山第一次讨伐大会于潼岭展开，申时三刻沈措派人偷袭，第一次讨伐大会，败。

    天历二百一十三年，第二次讨伐会于蕲州展开，仙界三万义士奔赴衢山，沈措重伤，第二次讨伐大会，胜。

    天历二百一十七年，最后一次讨伐大会，屿山十二位长老历经四年造就万剑济世阵，终在藏罗以万人之力围困魔君沈措，最后由其师尊清理门口，去其神骨，抽其神识，毁其根基。

    自此，拂月济世，再无沈措。

    第三次讨伐大会，胜。

    历经五年的仙魔之战落下帷幕。

    沈措看着手里不及一页的描述，心里不知为何有些苦涩，做了那么多，不过换来史册上一段文字。

    拂月济世，再无沈措。

    世人又岂知他为何修魔，为何会被重伤，又为何逃不出那万剑济世阵，到最后也不过都是历史一册，功过自有后人评说。

    沈措没想到的是，距藏罗一役竟已经过去了二十六年，整整二十六年，他竟二十六年未曾来到这世上，看看世间变化，看看屿山变化，看看师尊……

    “少爷歇会吧，都快看了一个时辰了，当心熬坏了眼睛。”苏省端了杯茶，又递了些点心，绕到沈措身后替他捏肩。暮秋天气不算寒冷，沈措着了件单衣，消瘦的明显，苏省站在他身后能清楚摸到青丝掩盖下突出的颈椎骨，瘦的吓人。

    肩上传来的力道刚刚好，不轻不重不缓不急，恰好缓解了方才窝着看书带来的酸痛，沈措将书合起闭眼嗅着屋内的冷香，身子也放松下来，“无事，你不让我出去我总要找点事做的。”

    怎么听起来还是我的错了?分明是担心你，怎么到你嘴里就好像逼迫你了似的?苏省暗自腹诽，手里却不敢怠慢，皱皱鼻子，心道，真难伺候。

    “扣扣”寂静了许久的门被敲响，门外响起丫鬟清脆的唤声，“少爷，夫人到了。”

    沈措猛然睁眼，伸手将《仙家往史》藏到茶几下才让丫鬟开了门，苏省也松了手恭恭敬敬站在沈措身后。

    门被轻轻推开，先进门的是大丫鬟皎月，跟着的便是沈母，不惑之年为她平添了威严，岁月却不曾在她面上留下痕迹，依旧是衣香鬓影，林下风致，因着这半分威严，倒真应了那句粉面含春威不露，丹唇未启笑先闻的俗话。

    “措儿，近日身子可好些了?”段碧月迈着步子走向床边，一举一动都是贵人之姿，她这个儿子，自小养在道馆受了师傅们的熏陶好容易接回来了竟闹着要去屿山修习，她和沈衡不同意他竟想起求死这一出，真是是胡闹至极，可说到底还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她怎能不心疼，最后还是松了口。

    “已无大碍了，儿子惹娘不高兴了吧？”沈措拉过段碧月的手，又抬起那双浅色的眸子看她，乖巧的像只小奶狗，嘴角带着讨好意味的笑。

    娘亲是个美人。

    沈措心里只剩这句话了，确实美，不是那种艳若惊鸿的美，却如月山枝头宁静优雅，又似竹梅相撞蕙质兰心，带着浪击海岸的惊艳让人难以忘怀。

    “你倒是知道。”段碧月叹了一口气拍了拍沈措的手背，“你父亲气消得也差不多了，改日同他道个歉，也省的他整日念叨。”沈衡的脾气她如何不知道，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明明心里担心得要命却又死不承认，愣是不陪她来看儿子。

    “娘亲说什么就是什么。”示意苏省端了杯茶给段碧月，“让娘亲担心是儿子的不对。”沈措这话是发自内心替原主说的，段碧月虽然面上不显但是从方才略显凌乱的步伐和无奈的语气便能看出她都多疼爱这个儿子。沈措从前只有后娘，哪里被人这样待过，心里自然将她当做了自己的亲娘。

    “你呀，就是嘴上说的好听，哪次真让我放心了?”段碧月忍不住点了点沈措的额头，瘦了，从门外进来的时候就看出来了，身上的外袍还是前年的，从前穿起来的时候哪有这样空旷，一点都不好看了，肩膀也没有从前宽厚，手都能摸到根根指骨，想到这些，段碧月顿时红了眼睛，“你这死孩子什么时候才能让我放心…”

    沈措也没料到段碧月竟会流泪，立马慌了手脚，手忙脚乱地给她擦着眼泪，眼眶也跟着泛了红，“娘亲别哭，是儿子不好。”

    慌忙里，苏省伸手拍了拍沈措的肩示意他拿手帕给段碧月擦泪，少爷虽在旁人面前总是波澜不惊，可在夫人面前却又是另一副样子，跟个傻小子似的无措。

    沈措不知道的是，他这手脚一慌，恰巧打破了苏省的怀疑，之后很久苏省都将他当做自己原本那个给他取字的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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