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之大雪

宋遮怒极反笑,忽然压低了声音,“你责任义务这么多呢,沈首辅。那是不是该尽一点与我之间的义务。”

声音忽然暧昧起来。

两个孩子看不到偏堂里,只听见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是桌椅挪动的动静,二人竟像是动起一点手来。

“宋遮!你再这样,明天就给我滚回燕州去!”

“沈首辅官威好大,只是,你还无权调任我吧。我是真没见过你这般吃力不讨好的人,我早说了,你那魏家人身份如果被人扒出来,怕是日后麻烦不断。辞了官,咱们去燕州过太平日子,你非得搅和进这金陵城里来,你以为当今陛下是个好对付的人吗,就凭着你跟余昭溪那一点过去,你敢越矩半寸,他……”

那动静越来越大,哗啦一声,竟然像是整张椅子都被踢倒。

“我逾什么矩!宋遮,你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我还没开始度呢,君子之腹,在哪儿啊。”

“这儿吗。还是这儿。”

太子听着那动静,觉得有点不对劲。

怎么好像……

但是一下没拉住,让身边着急的阿灵像一只小兔子似的直接蹿了出去。

“别打了,父亲,你不能打阿爹!”

阿灵看到父亲把阿爹摁在桌案上,一手制住他两只手锢在身后,衣带子都拽散了,一看更是急得直调眼泪。

吵架便吵架,怎么还真动起手来啊。

沈棹雪用力一挣,背过身将松垮的腰带系紧。

“阿灵,没打架。”宋遮赶紧伸出双手以证清白,“我哪儿敢啊。”

周小姑娘像是气到了,“我看你没什么不敢!”这说话的模样像极了周老太傅训斥他的样子。

太子本来打算悄悄走开,又听到阿灵说,“太子哥哥,你快来劝劝啊!”

避无可避,从阴影处走出。

“阿灵,你让他们好好说。”太子抬眼,继而瞧见沈太傅胸前一小撮被拽乱的衣领,拉着阿灵快步走开。

俩孩子走远了。

宋遮见沈棹雪像是真气急了,恼怒万分的模样也煞是好看,嫣红的唇好似初春河边的木槿花似地,清雅又艳丽。

忽然间心里那点闷气散了。

沈太傅这张脸,真是雪后初霁似的清冷卓绝。

捏着他的下巴将他脸转过来,抓着他白皙的手指抵在自己心口,“阿雪,君子之腹度了,小人之心要不要再探一探。”

***

太子这一次回宫,显然更是心事重重。

阿灵说阿爹当年是认错了父皇嫁错了人。

那这么说的话——

自己也是怀错的了?

小小的太子脚步顿住,忽然觉得夜风很凉。

再一次想到自己那高高在上的父皇时,眼神里多了些道不明的意味。

再者,宋奉常的那一句“你那魏家的身份”不断萦绕在他心口。沈太傅是魏家人。当年魏家人不是死绝了吗。

难不成,他是魏恭恂那个走失的儿子,是父皇的亲表弟。

回到宫里,阿爹还欢欢喜喜地将自己拉到边上坐着,问,“阿琽今天又去太傅府了?”

太子心中一惊,怎么阿爹开口就提太傅。

含含糊糊地说,“嗯,嗯。”

“太傅近来怎么样。”

“嗯,还行。”

“那太傅家那位女儿回金陵了吗,有空可以找她入宫来吃个饭。”

小太子忽然意识到,阿爹好像一直很喜欢阿灵。

不免又想起刚刚阿灵说的那句‘本来你应该是沈家的孩子,不对,是我,我应该是皇后的女儿,唉,也不对’。

乍一听没听明白,现如今才恍然大悟其中意思。

“阿爹很喜欢太傅家的女儿,为什么。”

“她性子活泼,笑起来也很可爱。怎么了,阿琽不喜欢她?”余洛像是有些困惑,“我以为你们感情很好,像两兄妹似的呢。”

兄妹一词出来,小太子脸色更加微妙了。

“阿灵是太傅的孩子,我是阿爹的孩子,怎么会是两兄妹呢……”

“好啦,吃饭吧。”

“不等父皇吗。”

余洛“嗯”了一声,“你父皇今天会晚点来。”

正好父皇不在,小太子犹豫一下,试探着问,“阿爹,我今天听说,早些年您就认得沈太傅了……”

余洛筷子不自然地一凝。

那表情太明显了,根本不用等他回答,萧琽就知道答案了。

“他还说,您一开始是喜欢沈太傅了,认错了才,才,才……”

皇后显然不擅长撒谎,心想宋遮这个口无遮拦的,干笑两声,“宋奉常开玩笑呢,骗你的。”

“我没说是宋奉常说的。”

小太子幽幽地盯着他。

“额。”皇后额头沁出一点冷汗,“阿琽啊,那就都是多少年前的事儿了……”

“所以,他们说的是真的。您一开始不是喜欢父皇,不过是认错了人。就连我,都是——”

都是生错了?

皇后放下了筷子,将屋门口几个人遣得更远些。

看这架势,小太子心提到了嗓子眼,还以为他要说什么了不得的话来。

总不能是“虽然你是我亲生的,但是我还是更喜欢沈太傅的女儿阿灵”之类的惊天动地的言论吧。

“阿琽,你父皇我当年的确是认错了的。”余洛很诚恳地说道,“一开始我想找的人的确是沈太傅……”

小太子心如死灰。

原来父皇这么多年,都是当了沈太傅的替身。

天哪。

小太子看向阿洛的眼神渐渐深邃。

是了。

一个糖和盐都分不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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