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
闻家姐弟的审美向来清奇, 闻剑笙还好,至少作为闻家家主出门在外会顾忌形象,闻十七则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家里有钱,身上像戴着个顶级首饰店, 如果不是修为够高, 早不知被人卸掉几次腿。
林昼月本以为闻十七一身打扮已经足够夸张, 直到他去闻十七私宅做客,恍然发觉审美抑制了自己的想象力。
——是从树上随便扣下来一块树皮、从粉色河流里随便捧起一把泥沙都能去卖钱的水平。
好在闻家家大业大, 在许多洲城都有房产, 而且这么多房产闻十七也祸害不过来,他们现如今住的地方还留着上一任房主的装潢, 卵石长路,小桥流水,走到哪儿都能看出来股文人墨客的风骨。
“唉, 这地儿买了后我就没来过, 怎么这么寒酸,你看房顶的瓦, 竟然是灰的!”闻十七抱怨道。
林昼月握着的杯盏中水面轻微一晃, 他控制住表情, 顺着闻十七的话问道:“灰色不好吗?”
闻十七:“好什么好!我们闻家可是修真界的脸面, 瓦竟然不是金镶玉的!这要是传进那些天选后人耳朵里,岂不是又要看低我们这代修士?!”
林昼月:“……”
弄成金镶玉的才会丢人吧?
闻十七越看越不顺眼,伸手一拍桌子:“我这就叫人推倒重建。”
林昼月连忙劝道:“如果你是为挣面子, 我觉得现在就挺好, 正值多事之秋,少折腾些。”
这话正戳中闻十七关心之事,整个人肉眼可见蔫儿下来:“我都好久没见着我姐了。”
林昼月:“你不是才出来没几天?”
闻十七:“她接任仙盟后忙得不行, 整个人都快被书信啊折子啊给埋了。”
想到某个成天想着转行的前任盟主,林昼月多少有些心虚,他轻咳一声:“所以我们要尽快解决屠瑕。”
话音刚落,就见院角一树翠绿的垂柳被阵热风吹得枝叶乱飞。
闻十七蓦地直起身:“什么情况,哪儿来这么大热风。”
“……闹鬼吧。”林昼月强行把闻十七注意力从柳树上带离,“说点正事,屠瑕有消息了吗?”
闻十七:“还没。”
林昼月:“各大门派呢?”
闻十七:“方衍余威尚在,又有我姐掌权,大家都还算齐心。”
是齐心,也是良心。
天选者耗尽天下气运,以至后来修士无法飞升,登天梯虽是神器,一次却也只能让一人飞升,屠瑕想凭登天梯让天下回到天选时代,这其中代价虽不可知,却也能从各处的梵浝法阵窥见一斑。
林昼月没闻十七那么乐观:“太简单了。”
闻十七:“什么意思?”
林昼月:“屠瑕看似给天下修士出了道是否追随他的选择题。但若代价太大,就算有人想追随,也要掂量掂量能不能承受得住‘道德’、‘伦理’之类的压力。”
闻十七瞬间明白过来:“你是说天平两边太不公平。”
林昼月:“既然是屠瑕出题,又怎会不偏向他自己。”
肯定有一部分修士能够坚守道德底线,也有一部分修士和屠瑕是一丘之貉,剩下游走在灰色地带的这部分,怕的是“名不正言不顺”。
如果屠瑕让牺牲名正言顺,那么一切尚未可知。
闻十七也想明白关键,面色微沉:“让选择变得没有选择,比如要么开启登天之路,要么……永远断掉。”
天下修士谁不想得道飞升,如果日复一日的修炼、在无数秘境中以生死探得的顿悟,换来的只是一扇无法打开的门,那一切又有何意义?
屠瑕经营多年,若想将其和各处法阵一同彻底铲除,需要各大门派共同努力。
但如果有人表面唾骂屠瑕,暗中浑水摸鱼,后果便不堪设想。
闻十七低声道:“龙曦前辈飞升多年,登天梯是天下修士唯一的机会。”
林昼月:“修士命长,说不定日后还有其他机缘。”
闻十七:“和虚无缥缈的希望比起来,眼前的利益更切实际。”
林昼月勾起唇角,似带嘲讽:“是啊,谁不想得道飞升呢。”
闻十七:“可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
林昼月想起当日师尊飞升前曾对他说过的话,一字一句复述道:“世间种种,皆有定数,今日选择,无非是从前结下的果,也会是将来种下的因。”
闻十七脸上精彩纷呈,半晌后才开口:“昼月,你说修真界会有怎样的因果。”
林昼月将茶盏放回桌上,玉石相撞间发出声清亮脆响,向来沉静的眸中隐约攀上层迷雾,将高悬于苍穹的星辰遮去大半,徒留半明半昧的夜景。
他稍稍侧身,视线投向院角那棵安静下来的垂柳。
“我也想知道。”
院中温度逐渐抬升,和风竟暖起了这个雨后微凉的沉夜。
这点热度不怎么明显,且刻意偏心林昼月似的,还在他手心里打了个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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