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窃

 林昼月推开窗户, 捕捉到流星划过天际的余晖。

 可除此之外,被修真界顶礼膜拜的仙盟盟主故去,和普通人故去也没什么太大区别。

 他回头望向床上的一汪泥泞血泊,方衍的表情可以说得上安详, 就像方衍所说, 成王败寇, 心甘情愿。

 当然,不情愿也没什么办法。

 他也不情愿在仙盟蹉跎, 方衍不还是枉顾他的意愿, 强行将他关在此处。

 若非他幸运,现在已经被迫喝下合卺酒, 被拖入永无止境的沉夜。

 林昼月不慌不忙地将喜服换掉,随手盖在方衍的尸体上。

 最大的威胁已经死去,他的境界也提升到分神后期, 再没人能阻拦他离开。

 他不愿再去纠结什么爱恨, 或者谁欠谁更多,和方衍的这笔烂账到此恩怨两清。

 就是不知道天下修士听说鼎鼎大名的方盟主死在新婚的床上后, 都会是什么表情。

 想到这里, 林昼月即将踏出门槛的前脚忽然停下。

 他没有折辱人的喜好, 也不想被修真界当成另一个焦点来讨论。

 何况抛开纠葛不提, 他还是很欣赏方衍的,作为仙盟盟主,再没人比方衍更称职。

 就当为过往留点体面。

 他随手一挥, 将满殿的喜红付之一炬, 连带方衍穿着的喜服都被他用法术换成往日白衣。

 等收拾妥当,他才离开重峦殿。

 为不让二人成亲结契的事流传出去,方衍提前将重峦殿外的守卫全都撤走, 这倒方便了林昼月——虽然那些守卫对现在的他构不成任何威胁。

 他不急着回垣怆。

 方衍为威胁他成亲结契曾经闻十七关了起来,虽然方衍没有提过关在哪里,但凭他对方衍和仙盟的了解,可以猜测一二。

 林昼月飞跃几座山峰,在即将抵达目的地时,无意间在山间捕捉到一个称呼。

 分神后期的修为让他哪怕在半空中疾驰也能听得清楚,那人说的是“垣怆林掌门。”

 师兄?

 林昼月停下法术,他被拘禁在仙盟近两个月,还不知垣怆现在变成什么样,不由收敛气息听了起来。

 底下是两个人在说话。

 “这幻容丹当真是垣怆林掌门送来的?”

 “还能有假?垣怆的幻容丹只要用了后,哪怕对方高你四个境界都认不出来是你,这种好东西,寻常门派哪儿能炼成?可惜林掌门就送来两枚。”

 “总共才两枚?!那你怎么有一枚?”

 “我上次剿灭了沓神门一个重要据点,盟主赏我的!”

 “另一枚呢?”

 “好像在曲掌事那儿。”

 好像只是场普通闲聊,林昼月听了几耳朵,见没什么实质性的信息便打算继续去找闻十七。

 可他的动作越来越慢,须臾后直接停下。

 师兄怎么会来仙盟送东西,又为什么送幻容丹?

 幻容丹……幻容丹……

 林昼月在心底呢喃着这三个字,突然从记忆的某个角落里记起一道蓝色身影。

 他和何汐亭同父异母,相貌也只是相似,凤凰林木屋中的那个男人,又怎么会做到五官、脸型、身形都和他丝毫不差?

 今夜宁静非常,连天边的云都不曾挪动。

 没有风,没有鸟鸣,脚下山峰的橘色灯火暧昧得连成一片,明明看上去既暖又舒适,林昼月无端觉得手心发凉。

 哪里不对?

 他忽略了什么?

 林昼月摇摇头。

 大概是太安静,一切假得像幅画,他不喜欢这种景致。

 幻容丹的事回到垣怆问师兄就是,何必多费神思。

 他继续向前飞,男人的身影却始终在他眼前盘桓,直觉从画的边缘撬开道口子,无数细节从里面钻出来,悄无声息地蔓延成深灰色的迷雾。

 他什么都看不清,只有一个模糊的念头。

 如果错过了,就真的错过了。

 总归没有多远,去看一看也无妨。

 ·

 作为仙盟不成文的禁地,凤凰林常年鲜有人来。

 由各式水晶串成的铃铛挂在木屋檐角,其中一块水晶的某侧横切面角度刁钻,反射出的月光比直视月亮还要明亮。

 林昼月眼睛微微一眯,快步走上木屋的台阶。

 里面没有人。

 甚至没有人居住过的痕迹,桌面茶几都积着一层薄灰。

 他伸出食指在上面抹了一把。

 凤凰林空气不错,要积这么多灰尘,怎么也得几个月。

 可上次他明明见到男人从木屋里走出来,而且方衍也默认男人住在这里。

 许多被遗忘的怀疑撕裂迷雾,一个一个涌上心头。

 那日他从重峦殿逃脱,方衍当真没预料到他会走白虎门吗?

 闻十七又是如何从闻剑笙口中得知他才是真正经过登天谷谷心的人,闻剑笙知道闻十七和他的关系,就算有心相帮,怎么早不说晚不说,偏偏这个时候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