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选
寝殿门前的脉脉温情逼真又动听, 不知道的还以为方衍有多疼人,连几个时辰的分别都能说得像是生别重逢。
林昼月只觉得腻味,转身便要回殿内坐着,手臂忽地被方衍给拽住, 只得强忍着停在原处。
方衍对晋满道:“怎么讨食讨到重峦殿来了, 闻剑笙故意饿着你们?”
晋满刚刚还敢直接拉扯林昼月, 一见方衍就成了个乖顺的兔子,耳朵都支棱起来, 显然是有些惧怕:“回, 回盟主,千逢元君对我们都很好, 只是新学了剑招,今日又没课,故而来请清霁仙君指点。”
方衍点点头:“垣怆剑招乃是修真界翘楚, 尤其第六十三代掌门所创上弦月至今未有敌手, 清霁仙君深得师门真传,你倒是有见识。”
林昼月失语。
他师承垣怆, 自然觉得垣怆样样都好, 方衍往日里对垣怆和师兄却不是这个态度, 现在这么说一半是认可, 另一半是讨他开心。
可这也太直白了,还当着徒弟的面呢……
“昼月,要不要去看看晋满新学的剑招。”方衍靠近他, 暗示道, “我陪你出去。”
虽说他被银环限制在寝殿内,但这点问题对方衍来说不过动动手指。
也只需要他一个点头。
林昼月觉得讽刺,耻辱的银环蛰伏在他脚腕上, 时刻限制着他的行动,想他修炼至今,天上地下、从北海之北到南溟之南,哪儿没去过,如今连出个门都要旁人首肯。
他猛地甩开方衍手臂,径自回到窗边椅子坐下。
仙盟师门如何他不关心,他只想重新做一个修士,堂堂正正修炼,等有朝一日与自己的师门在上界相会。
他的愿望,自始至终未曾变过。
方衍被当着旁人折了面子,竟神色都未变上一变,遗憾地对晋满道:“清霁仙君这几日身体不适。”
敷衍的连晋满都能听出来是借口,然而听出来归听出来,晋满面上还是听话道:“是阿满唐突了,那祝清霁仙君早日康复,阿满先退下了。”
林昼月没有反应,可他等了半天,门边却也没有任何反应。
他莫名地看过去,方衍只挺拔地站在那里,似笑非笑看着晋满,对晋满的请退不说好,也不说不好,而晋满双腿已经开始哆嗦,小脸也泛起惨白。
在他这儿受了气,欺负孩子算什么?
林昼月正要替晋满解围,就听方衍突然出声:“回去好好跟闻剑笙学习,没事不要乱跑。”
晋满一个激灵:“是!”
方衍:“回去吧。”
晋满迅速跑了。
林昼月不明白方衍又在唱哪一出,是连人都不让他见了?
倒也清净。
打发走晋满和平安,方衍又叫人加强了重峦殿的防卫,随后也搬了把椅子在他旁边坐下:“晋满太热闹了,怕吵着你。”
林昼月闭眼假寐,能睡着最好。
结果天不遂人愿,还没闭一会儿,方衍就来晃他的手:“老是睡觉也不好,我给你讲讲外面的事吧。”
说完也不管林昼月愿不愿意听,聊起现如今修真界的局势。
为了勾起他的兴趣,方衍提起了魔界和魔尊。
他眼皮扇动一下。
魔界?
小师叔?
方衍继续说了下去。
屠瑕不断派人去与魔界和妖界结盟,开出的条件一次比一次优越,甚至到了“把人间让给你们居住”这种离谱的程度。
不过魔尊睡得香甜,妖界封凝根基未稳又有仙盟敲打,谁都没有答应屠瑕。
屠瑕势单力薄,各大门派在仙盟的带领下将沓神门各地的据点都给削成光头,目前在外流窜的只有屠瑕和几个心腹。
可对沓神门的围剿太过顺利,屠瑕这人邪门得很,方衍怀疑屠瑕还有后招。
接着,方衍像是为维持二人的相处,又与他说起围剿沓神门时的事情。
哪怕他对方衍心有成见也不得不承认,只要方衍愿意,随时都可以成为天下第一好的道侣。
仙盟盟主拥有世上一切令人艳羡的修为、权利、容颜,温柔又耐心,对你无微不至,经常还会带些小惊喜回来。
二人隔着两个椅子扶手坐在一起,方衍自然地往他这边侧着身子,态度亲昵,语气闲适,仿佛能窥见未来是怎样一番悠长岁月。
听了一串可以写进各大门派史书的事件后,林昼月又听到方衍的总结:“昼月,你看,修真界其实没你想得那么差劲。”
他不置可否。
修真界能齐心,无非是各自的利益受到沓神门威胁,加上方衍掌握生杀大权,不得不齐心,像兰啸城外符楹那般重情义的良善果敢之辈能有多少?
等再晚些,写有“垣怆轶闻”的书册送到了林昼月手上。
书册名叫《天选》,应该有些年头,封皮颜色斑驳脱落,页脚也泛着黄,不过好在还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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