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生疑心

    她明明还是睡着的,只是下意识的自我保护而已。

    赵明博的视线在她身上微微停顿,其实像她这样充满活力,又干净清透得能让人一眼望到底的眼睛,无论里头盛着的是善还是恶,都只显得灵动鲜活,而并不怎么叫人讨厌。

    最叫人厌恶的是伪善,是明明自己想要却非要找一些名义包装,还自我感动的自私虚伪。

    是像寄生虫一样只会吸食攀附别人而活懦弱愚蠢。

    但是这样想着的赵明博,脸上却流露出一丝悲伤。

    赵明博从高处的行李架上拿下自己的旅行箱,从里头找出一件外套穿到身上,而后将旅行箱放回到行李架上,长腿一迈,便或跨过或挤开重重的或坐或躺的人出去了。

    身手还很灵活嘛。

    唐娇心想,他没带行李,不是下站,可又穿了外套,不知道偷偷做什么去了。

    但她这会儿实在没心神想,唐娇将两只胳膊交叉着在桌子上叠好,便又趴着继续睡了。

    这是她打小练出来的技能,装睡和装醒,前者用于偷偷躲在卧室看小说玩游戏,而家长查寝时;后者用于做作业看书练琴睡懒觉,家长或老师、亲戚突击检查的时候。

    前者她眼珠子都能定住不动,呼吸平稳绵长,而后者她的头脑声音甚至可以清醒的和人对话,并且第二日早上醒来时,她还能记得。

    早上六点,火车终于到达终点站C市。

    组织他们前来的知青办的人给他们点了名,从这处开始,分到C市不同县的人就要分开走了。

    分到N县的一共有十个人,除了唐娇、苗翠华、刘小娟、薛雪、季东林和高冬林外,还有赵明博,坐在季东林旁边的戴眼镜的青年邓光明,和两个陕省男知青马军、韦红令。

    这时候的C市还没有直辖,城市建设也不完善,他们要去到N县,还要再坐上三个小时的客车。

    所以知青办的人点完名,便让他们自己去吃早餐,八点再到客运站集合,他先一步去买众人的客车票。

    这时候的火车站外,没有站满整条街热情揽客的各色餐饮,国营饭店这个点儿也还没有开门,所以知青办的人给的时间格外宽裕,方便他们没带吃食的人七点去国营饭店吃早饭。

    苗翠华显然是根本没考虑去国营饭店吃饭这个选项的,一走出站,她便自觉的走到了替大家看守行李的角落,然后掏出馒头打算就这样对付一顿,这会她是真的大方的直接递了一个馒头到唐娇嘴边。

    唐娇十动然拒,“你看那边。”

    唐娇指向对面的国营饭店。

    这时候的街道窄得很,没有标示线,更没有人行道,宽窄大约将将能容纳两辆汽车相向而行。

    所以苗翠华一转头看去,便清楚的认出,对面排在国营饭店的门口的人,有不少是昨日同车厢的熟面孔。

    “疯了吗?咋都这样浪费,我昨天明明瞧着他们都还有吃的呀!”苗翠华无法理解。

    唐娇看着隐隐被众人围住讨好的季东林,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慢慢有点悟了,但这一个好猜到,另一个呢?

    唐娇的视线移到独自站在另一边的赵明博身上,他昨晚到底是去做什么了?火车停站的时候,洗手间是禁止使用的,而且在夜晚温度都有二十□□度的C市,晚上出门完全不用加外套。

    所以,外套是想掩饰什么?掩饰身份,还是说里头藏什么东西了?

    不会是特·务吧!

    “哎,你想什么呢?”苗翠华用胳膊肘怼了怼唐娇。

    “啊,我就还有点没睡醒,太早了,你说什么?”唐娇神情极自然的回过神来。

    当唐娇收回视线时,对面的赵明博悄然转眸看了过来,对于这个意外,而且是颇为活泼的意外,他其实并没有他表现的那样不在意。

    苗翠华急脾气的瞪了唐娇一眼,“我说,我们可不能跟他们学,铺张浪费。”

    唐娇看着苗翠华手里的馒头,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说道:“可我们要是吃坏了肚子,看病吃药更花钱。”

    唐娇说着看向同样守着行李,吃自带吃食的陕省老乡马军和韦红令,“对不对?”

    刘小娟默默收回了自己刚要掏出的馒头兜。

    马军和韦红令对视一眼,老乡在外头,彼此之间总是要多给两分面子的。

    韦红令笑着点头道:“唐娇同志说得对,吃坏了肚子得不偿失。”

    “这,这是粮食!灾荒年岁吃泥土吃树根的都有呢!”苗翠华的脸激动得通红,却不是东西被人嫌弃的难堪,而是不愿意承认粮食坏掉的心痛。

    韦红令被她激烈的反应惊得稍稍无措,马军上前道:“不如这样,我们换一换,我们男同志身体好,不容易吃坏肚子。”

    说着就掏出了自己带的干粮,从陕省到C市只坐了一天火车,他们的干粮看起来比苗翠华的要好很多,至少没有太过浓烈的酸味。

    唐娇觉得这样的馒头谁吃了都不好,正组织语言婉拒呢,苗翠华已经眼珠子一瞪,不服道:“什么男同志就比女同志好?主席同志都说了,妇女能顶半边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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