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老乡否

    说着季东林看向了薛雪,薛雪咬着唇,满脸不配合的别开头,季东林皱了皱眉,又看向唐娇。

    唐娇倒是都可以,只是薛雪刚为她仗义执言过呢,所以她看向薛雪问道:“你介意我和他换座吗?”

    薛雪意外的看了唐娇一眼,又不太自然的别过头去,“侬想换就换呀,问我干嘛?”

    反正她是要跟着东林的。

    “那行,”唐娇对着高冬林点了点头,“那我们换吧。”

    高冬林连忙道谢,看着小桌子上的茶缸和饭盒问哪些是唐娇的,他帮她拿过去。

    唐娇摇头,她一上车就累瘫了,根本没顾得上别的。

    高冬林又问:“带杯子了吗?俺帮你拿出来,这火车明天早上才能到。”

    唐娇点了点头,不过,并不用,“行李架太高了,我放不上去,就放在脚边了。”这就是身材瘦弱的坏处和好处了。

    唐娇□□,露出放在腿下地上的尼龙袋。

    高冬林往行李架上看了看,唐娇是中间站上车的,行李架上早放满了,但是他的位置在中间,脚下就不好放行李了,“你先等等,俺问问翠华同志,让你坐靠窗的位置。”

    靠窗的位置当然比中间的好,唐娇点了点头,高冬林便又挤了过去,不一会儿又挤回来道:“翠华同志说可以。”

    唐娇笑着和季东林、薛雪点头告别,便由高冬林护着去了那边。

    三人座那边苗翠华已经将靠窗的位置空出来,见到唐娇过来,立马露出一个热情的笑容,唐娇笑着和她打过招呼,目光便又被对面那个油光水滑的后脑勺吸引过去,准确的说,是半个后脑勺,这会儿她坐在他的对面,即便他把头别成九十度,她也能看清他的半张侧脸。

    对方大约十七八岁左右,茂密浓黑的短发稍稍过耳,肤色冷白,双目狭长,眼尾微微上扬,眉毛浓黑有型,鼻子高挺,嘴唇偏薄,呈淡淡的粉色,一切都完美得刚好,一切都是清冷男神的顶配,但这也并不是吸引唐娇视线的全部原因。

    唐娇一边低着身子从地上的袋子里掏杯子,一边有一眼没一眼的往对方身上瞄。

    他身体放松的靠在椅背上,带着腕表的手臂随意的搭在车窗上,目光凝视窗外,粗看是一副矜贵的贵公子做派,但仔细看,却能发现他的视线空得很,似乎是落在虚空中并不存在的某处,窗外掠过的建筑或草木,一样也没入他的眼。

    他的头发被风吹得凌乱,在他头上欢快的舞着,偶尔扫过他的眼睫,割据他的视线,他的眼睫目光却一颤不颤。

    白色的短体恤,水蓝的牛仔裤,搭配一双白色的回力鞋,并不符合时下的流行,却更显得他的气质清冷忧郁。

    是的,忧郁,这种忧郁并不是浮于表面的感怀或撕心裂肺的悲伤,而是一种更内敛更深沉的沧桑和冷漠。

    夹杂了世事看穿的冷淡,和一种尘世间的纷纷扰扰与他无关的疏离,综合而成一种人生没有希望和未来的丧,丧得像是一条失去反应和喜悲的死狗。

    就好比此时,唐娇确定对方是发现了她的打量的,他却连一个回眸也欠奉。

    明明是十七·八岁的少年郎,却沉静得像七·八十岁的老者。

    等等,唐娇心中猛地一动,这种诡异的与壳子年龄不符的成熟感,她是个“博览群书”的冲□□孩,这种反差,她可很有点熟悉了啊。

    老乡!这很有可能是她老乡!

    唐娇激动了,正所谓出门在外靠朋友,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唐娇身子微微前倾,正想要上前搭话,身旁的苗翠华同志伸出蒲扇大的手掌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臂,叫她动弹不得。

    唐娇侧头看去,苗翠华小声道:“你别看他长得好,他和咱们不是一路人。”

    唐娇眨巴眨巴眼,怎么就不是一路人了,这是她老乡,不过对比被拉着说小话,和人民群众打成一片的自己,她这位老乡的演技是拙劣了点。

    唐娇如是想着,凑近苗翠华,用小鹿斑比般求知的眼神看着她,小声求问道:“这话怎么说?”

    苗翠华道:“他是在首都站上车的,从上车到现在,没和别人说过一个字。”

    唐娇心想,一眨眼就到了艰苦年代,缺衣少食,还即将下乡干农活,要人微笑营业是有点难为人。

    唐娇迟疑着,像是不好意思说人坏话,又实在觉得不妥,所以用更小声的音量说道:“是有点冷漠呀。”

    “可不是,”苗翠华小声啐了一口,“资本主义的小少爷,眼珠子都长到头顶心去了,你瞧瞧他穿的衣服鞋子,不伦不类,他是去显摆还是去建设新农村呢?”

    不伦不类?

    唐娇:……

    唐娇看看了对方,又看了看苗翠华和自己。

    对方白T加牛仔裤,放到几十年后也不过时,而自己,怎一个狼狈了得,灰扑扑的藏蓝色粗棉布衣裳,打着补丁不说,边边角角都已经磨得起毛了,还散发着若有似无的汗臭味。

    至于苗翠华,她的衣裳虽然没有补丁,却是白底加大红花的衬衣,就从前床单被罩的那种大花。

    天啊撸,唐娇眸子盈着水光,原来她们两个这样的装扮才是又红又专,才是七十年代的主流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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