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杀虫了

    “下雪了。”

    顾暮霆意乱情迷，听见他在唇边轻轻说着话，柔软如花的唇瓣开阖着，带着一股儿熏熏然的热气，忘记了周遭的冰寒。

    顾暮霆睁开了眼。他活泛生动的眉眼近在咫尺，透着小孩子般天真的神态。

    顾暮霆扣住他腰身的手无意识收紧。对方一无所觉，偏过头来，细长的睫毛上沾染了碎玉似的雪屑。

    “我们这样……算不算一起白头到老？”顾暮霆愣愣看他。钟楼上，古老的钟声无悲无喜。钟楼下，他们在雪中一起白首。

    “我们……是不是爱过？”陆谨垂眼看自己被抓得生疼的手。

    这与男人失忆后第一次见他时那疏离的语气有着天差地远的区别。

    对方不安的神情中带了一丝祈求。

    他在等待一个解释，或者是，借口。

    哪怕是一个不需要太多技巧就能征服他的谎。放下一切，心甘情愿跟着他走。然而他笑了笑，眼里再无温度。

    “不认识。”

    “我只是认错人了。”

    仅此而已。说出那句话的一瞬间, 顾暮霆脑子里飞快闪过他会有怎样的反应，唯独没想到，是如此平静到不可思议的表情。

    在他愣神的时候, 他低头解开了围巾, 指尖衬得那颜色更艳。

    然后, 再亲手给他一圈又一圈缠绕上, 温柔得令他霎时不愿从美梦中醒来。“新婚快乐啊，哥。”

    他脸上露出了一种很温暖的笑容, 眉眼浅浅弯起来，细细如柳梢般的新月。

    加上这次，顾暮霆一共见了他三面, 前两次基本以泪眼收场, 他其实对于陆谨笑起来的样子并未留下多大的印象，笑起来真美啊。

    他隐隐约约觉得, 他天生就该是笑得好看的, 也天生就该是被千娇万宠的。

    他心底有什么在蠢蠢欲动，只是对方不等他发芽便宣告了结局。

    “再见。”再也不见。陆谨拉着行李箱走了，头也不回。

    他眼睁睁看着他在大雪中走远，再也看不清了。

    顾暮霆摸了摸脖子上的红色围巾，尚且还有他的温度与香气。

    他说，他亲手织了好几个月, 是送给他的“新婚礼物”。

    既然对方最终把他定义成“认错的人”, 他一个准新郎接下这种东西并不算妥当，但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一晚上都在鬼迷心窍的。

    顾暮霆往回走, 想了想，又把围巾取了下来。

    万一让小景看见了，可能又要生气了。

    然而顾暮霆心里想的是, 他不是怕小景生气，而是怕自己保护不了这条围巾。

    只是没料到，他刚一扯开，有一个闪闪的东西掉落下来，犹如一道蓝色的焰火，栽到铺了一层薄薄雪屑的地上。

    “叮——”听到响声的他弯腰捡了起来，是一枚戒指。

    顾暮霆脑海里闪过某些片段，将他硬生生钉在原地，不敢动。有一丝疼痛牵扯出来。

    “什么时候给我量了？我怎么不知道？”似乎有一个人在说这话，他看不清他是什么模样，却觉得他的声音熟悉温暖，好像是梦里的人。

    陆谨是谁？为什么让他一想起来就头痛欲裂？

    “乱喊什么呢，不害臊，谁是你太太了。”

    “我说啊，我怕疼，你扔掉我的时候，温柔点，好不好？”

    “行行行，到时候你想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煎，都随你，行了吧？”他害羞到乱飘的眼神。

    陆谨喝醉酒时对着他痴缠撒泼。甚至还有娇蛮戳着他脑袋喊他顾先生你真行的模样。

    这些……他怎么忘了？怎么能忘了？那是……他仅此一生非卿不娶的顾太太！

    顾暮霆呆在原地，眼泪不自觉流了出来，顺着脸庞淌进衣领里。

    那是温热的，可他全身如坠冰窟，再也感觉不到半分温度。

    然而，他才刚刚想起，大脑就像被强制清空一样，有关于他的被统统清零。

    “啊——”顾暮霆不由得抱头大叫，嘴唇被咬得溢出血来。

    好疼。

    可是比不得那种撕心裂肺、翻江倒海的悔意，如黑暗的潮水密密麻麻涌来，让他无法呼吸。

    他竟然忘了他。

    忘了那个曾经在心口里住着的人。

    比起那段有妹妹的记忆，他宁可相信自己是那个活成隐形痴汉的顾暮霆。

    他会为自己的男孩子熬夜恶补少男漫画，练习蹩脚的情话。

    他会为他开始相信许愿瓶、摩天轮这种一看就是哄小雄性的套路。

    他会每天忧愁自己的颜不好看，不能让颜控的男朋友得到极致的享受。

    别人羡慕他有车有房又温柔体贴，当他男朋友的人一定是上辈子拯救了整条银河系。

    其实不是啊。

    那个幸运的人是他才对。那个娇娇弱弱的男孩子，他单是搂着他，都随时在想自己会不会弄疼他，是不是会冒犯他，万一他一个生气，不喜欢他怎么办。

    他小心翼翼把他护在怀里，想为他遮风避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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