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唐淮的脸色略微好了些:“那还不错,我还以为你先生近几年不好好在京城呆着,去外头染了什么奇怪的恶习。”

 他和沈倦对于南风的态度不一,林涣自然更加奇怪:“大人,我读汉书,里头虽有提起哀帝和董贤,却更多的是以史为鉴,怎么好像大人对此却嗤之以鼻?”

 唐淮想了想说:“自古以来,伦理纲常是天性,男子相恋并无不可,只是与主流思想相悖,更何况古往今来的断袖之事的结局都并不怎么好,过程也不好,还有违纲常,影响后代,所以人人不喜。”

 林涣挠头:“哦……可是这是相恋的男子自己该考虑的问题吧?父母兄弟,手足亲情,还有什么伦理纲常,都是他们自己该考虑的,为什么别人要如此义愤填膺?关他们什么事儿?”

 唐淮哑然。

 林涣郑重地拍了拍手里的书:“虽然我还小,但是我也知道不该因别人的看法而改变自己,便如哀帝董贤,哀帝盛宠董贤,这自然没有任何的问题,他唯一做错的就是不该因为宠爱赋予董贤无上的权力,也不该为他罢黜后宫,还娶他妹妹做昭仪——放她们全出宫不好吗?”

 “再说董贤,他与哀帝相爱没有问题,但是不该生出贪婪,一边享受着皇帝的爱宠和奖赏,一边又自己娶了妻子,最后自杀还拖着妻子一块儿,可以说他不贞,但不能说他不忠,不贞且愚笨,那么多的资源砸在他头上 ,他却只顾着给自己收揽权势,让家人们跟着鸡犬升天,却不想着提升自己,让自己达到与地位相匹配的实力之上,若他能厉害些,看懂王太后和王莽对他的恨意,早早就把他们打压下去,又何至于落到后来被掘墓的地步?”

 他侃侃而谈,末了,问唐淮:“唐大人,我说的对不对?若是换做我是董贤,我当上大司马,第一件事就是收拢朝臣,把权力紧紧握在手里,谁敢置喙我,说的有道理就算了,没道理的通通拉出去打板子。”

 【白菜豆腐脑:笑死,欢宝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把人拖出去打板子吗?那些朝臣可不会因为一顿板子就放弃叭叭啊。】

 【一言不合:杀伤力为零,嘲讽能力max,那些老学究老古板真被拉出去打板子,估摸着能羞愧而死吧,砍他们头可以,打板子不行哈哈哈。】

 【无语:可见贾政那顿板子还是给欢宝造成心理阴影了,第一件事就是想到打板子。】

 唐淮却有些怔住。

 他看了看坐在窗边的林涣,夕阳的余晖从木质窗棱中透进来,红黄的光照打在他脸上,照得他脸上纤毫毕现。

 他才刚刚脱离幼儿期,正在逐步成长为少年,脸上开始长出了绒毛,却仍旧是稚嫩的。

 这个仍旧稚嫩、或许看起来还不够成熟的人,却已经有了自己对于人生的一套理解方式。

 不因史官评判而附和,也不会太过狂妄使人蹙眉。

 让他忍不住想起多年前,当时也是少年的沈倦坐在这窗边,手里捏着一本书,那会儿他才十二岁,已经考中了举人,成了整个国子监最年轻的举人,连中二元,旁人都在外头寻他庆贺,或是想要讨教如何考试。

 这个十二岁的孩子却躲过了所有人,安静地坐在藏书楼里翻着一本游记。

 唐淮那时问他怎么不出去。

 沈倦同样问他:“先生,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是不是如此?”

 这一对师徒的想法何其相似。

 只是那会儿的沈倦太过冷静,所有人都在猜测他第二年会下场,说不定能连中三元,成为史上最年轻的十三岁状元。

 结果沈倦第二年并没有下场,他从国子监毕业以后就到处游山玩水,跟着叔叔从南走到北,一走就是三年。

 直到十五岁回来考试,名动京城,如今也才不过及冠。

 唐淮睁开回想的眼睛,忍不住摸了摸林涣的脑袋:“你先生把你教得很好。”

 “他从前顽劣,常在国子监里惹事生非,教他的博士先生们不知被气了多少次,又屡教不改,所有人都觉得他不行,说此子不堪大用,可他从不在意,后来长大了才略微收敛,可惜收敛太过,成了如今的模样,倒还不如从前那样好,至少还活泼些。”

 说起沈倦,唐淮就忍不住叹气。

 林涣点头:“我先生是很好,他是全天下最好的先生。”

 唐淮压低了声音笑:“屁大点的孩子,知道什么是最好?难道我不好吗?我也是你先生。”

 林涣瞅瞅他,开玩笑说:“好先生才不会抢我的坐垫呢,那是我拿来换洗的,这下好了,明儿看书我得坐在地上看了,屁股可凉可凉了。”

 唐淮冷哼一声:“不过坐你一个坐垫罢了!还你就是了!”

 第二日,林涣再来,果真看到自个儿藏坐垫的地方放了崭新的一块儿,棉布的面儿,上头还写了一个“羞”字。

 【心上人:哈哈哈哈哈哈,欢宝羞羞,唐大人这是在嘲笑你呢。】

 【白菜豆腐脑:呵,说不定是在嘲笑倦哥呢哈哈哈,两个人都臭不要脸的,该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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