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0.你怎么敢的?

    来人穿着洗得泛白的衣衫罗裙,全部盘桓起的发丝用巾帼包裹,娇媚的容颜已染上些沧桑憔悴。

    若不是因家中骤变,她此刻应当与易宸一样在宫里享受荣华富贵,而不是像如今这般为生计混上了去往东莱的船。

    “王氏...”易宸万万没料到时隔多年还能再见故人。

    王芙瑶向他走来,笑道:“果然是你。”

    她上前帮他解开布帛,扶他起来,“当年多谢你为我求情。”

    “这不是说话的地儿。”易宸反而拉着她鬼鬼祟祟地走出房门,但他对船舱内不熟悉,无头苍蝇般四处躲藏。

    王芙瑶反客为主带他躲入厨房,“我是船上的厨娘,躲在这儿要安全许多。你先在此躲着,我去做你出逃跳水的假象,蒙骗船上那位大人。等船下一次靠岸补充淡水食物,我再带你出去。”

    “多谢。”易宸真心向她致谢。

    “不必,是我欠你一个人情,正好就此还上罢了。”说着,她左顾右看,慌忙打开一个空置的米缸子,“快,躲这儿。”

    他顺势躲进去,眼看着她要盖上米缸的盖子,突然握住她的手腕,叮咛道:“万万小心。”

    心中一暖,她轻笑一声:“...好。”

    盖子合上只留一丝缝隙,整个厨房陷入沉寂中。易宸缩在米缸之内,竖着耳朵听着外头的动静。

    不多时,船舱内混乱起来,往来有人扬声喊着:“有人落水了!快来人啊!”

    听到这些声响,他缓缓松了一口气,静静等着王芙瑶回来。

    半个时辰之后,他已昏昏欲睡,米缸盖子突然被人掀开。方引那张与他一般无二的面孔逐渐在他眼前放大,露出一抹令他憎恶的微笑,唤道:“兄长,躲这儿呢。”

    “你...”易宸气闷,“你”了半天也没说出句完整的话来。

    “兄长以为弟弟是蠢货,很好欺骗麽?”方引定定地看着他低声反问。

    “是啊,我也觉得悬。”易宸故作镇定地从米缸里出来,续而自嘲道:“这么冷的天儿,河水冰冷且湍急,若非脑袋被驴撅了,又有哪个常人乐意投身河里,除非是一心寻死的人......”

    “兄长满心牵挂着大晋的皇帝,自然不会是那想不开的人。”玩味地接下话茬,方引伸手牵上易宸的手腕,带他从厨房出来,边耐心道:“兄长莫要再做这些无用功,认命跟弟弟回去,未必是坏事啊。”

    “我与你,以及素未谋面的祖父并不相熟,又凭什么信你们?反而是在大晋,我有相熟的义父一家人...还有我此生最心爱的阿裕,有他们在我过得舒心。”

    “你义父一家可是姓季?”方引面上虽笑着,眼底却一片冰冷。

    “你怎知?”易宸诧异。

    “自然是派人查到的。”

    “那他们的近况你可知?”易宸满目期待,甚至亲昵地反握住方引的手。

    “他们啊...消失了。”方引笑着看他目中的期盼一点点被自己的话击碎,心底觉得愉悦非常。

    「果然...欺负兄长要有趣得多。」方引如此变态的想。

    “方引!”易宸抬手狠狠给了对方一个耳光,歇斯底里道:“你怎么敢的?他们得罪你了吗?你要这么对他们一家子!”

    方引被他打得头偏向一旁,嘴角都破了,痛快地低笑起来,伸手拦住自己那两个要冲上来制住自家兄长的随侍婢女,“退下。”

    “你就是个疯子!”易宸悲愤交加,撸起衣袖左顾右看寻找能当做趁手兵器的物件,要狠狠教训方引一顿。

    方引抓住易宸的双肩,温柔道:“兄长,你看看我,我是你孪生的亲弟弟,我们才是一家人,而季家人那算什么?”

    “你应当知道,他们一家养育我长大,倘若没有他们一家人,我早就随阿爹阿娘去了。你却除掉了他们!你让我情何以堪?啊?”说着说着,易宸捂着脸蹲下身,泪水如决堤的洪水止不住地往外流。

    “如若不是他们一家子,兄长你早该被祖父派出的人抱回去了。他们一家子都是阻碍了我们祖孙三人重逢的罪人,难道不该死?”

    “...你说什么?”顾不上抹眼泪,他仰着头看方引,“爹娘的死是不是与祖父有关?”

    他心底陷入煎熬中,暗忖道:如今再细品方引之前在宫内所说的,关于身世的那些话,感觉不对味儿了。

    按方引这副目中无人毫无人情的脾性推算,想来我那祖父的脾性也不会好到哪儿去,那么追杀爹娘的人,极有可能便是祖父派出的人。

    “兄长起来吧,咱们回房歇会儿。”并未直面回答他的问题,方引强硬地将他从地上拽起,让他转个身,抓着他的肩膀推着人往房内走。

    “把话说清楚!”易宸挣扎着转过身,却被方引一推,直接推进房内,房门“砰”地一声关上,落锁的声响传来。

    他抓着门使劲拉,“方引你混账,放我出去!”

    “兄长还是冷静些时候吧。”方引勾唇笑了,拂袖转身离去。

    易宸颓然地跌坐在地,陷入绝望当中,又开始懊悔憎恨自己为何如此愚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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