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7 章

  ——撞到那扇被封死的门上。

  她飞快地给自己贴上一张隐息符,又移动到了容卿的房间。很快就锁定了躺在床上的人。

  “容卿……”

  阮今姝快步走过去,呼喊的声音消失了半截。

  ——容卿和衣而眠,底下既没有枕头软垫,身上也没有覆盖被褥,苍白又富有骨感的十指交错,规规矩矩地搭在小腹间。

  阮今姝突然失去了所有的语言。

  这种姿势,她曾经见过那么几次。

  在参加丧葬的时候。

  孝顺的子孙会请来手艺高超的仵作和妆娘,把逝者打扮得漂漂亮亮地,放入漆亮的黑木棺材之中,被夸张妆容打扮好的面容再也看不出任何的情绪,无论是枉死还是喜葬,那些情绪好像都随着呼吸一块儿消失了。

  一切都可以归根为“安详”二字。

  阮今姝缓缓低头,略显散乱的发丝垂落下来,扫到了容卿脸颊的两侧,与另外一截青丝纠缠。

  白日里略显苍白的脸色到了夜里更加难看,光是靠近,就被一股凉意震慑到。

  就像死了一样。

  阮今姝突然冒出这个念头,视线从紧闭的双眼都抿紧的唇,胸膛的起伏几乎不可见。

  她伸出两根手指,往颈侧探去。

  冰冷的触感直接冻得她一激灵,发尾飞快扫过容卿暴露在外的肌肤,留下淡淡的浅红印子。

  浅红的印子暴露在空气,像是受到了莫大的刺激,颜色逐渐变得鲜红起来,落在冷白的肌肤上,平添几分yín • mǐ 。

  阮今姝看着几道痕迹,不知所措起来。

  容卿缓缓睁开了眼。

  猩红的光芒迅速藏匿于眼底,再次睁眼,已经和平日里没有什么两样。

  阮今姝心虚地盯着桌子上廉价的茶壶,没有敢吱声,自然也没有看见刚才异样的那一幕。

  听到身后传来衣料摩挲的声音,才欲盖弥彰地回头,说:“醒了?”

  “嗯。”容卿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抬眼扫到了立一旁的铜镜,如黄色云雾的劣质镜面朦胧不已,但他依旧发现了自己颈侧的痕迹。

  似笑非笑说了一句:“是我睡觉不老实吗?”

  阮今姝立刻像踩了尾巴的猫儿,浑身的毛都一根根地立成了银针,脊背绷得笔直,不敢回头。

  容卿兀自好笑地看了片刻,忽然很想伸手把猫儿搂在怀里,五指插/入雪白的毛中,给它顺上一顺。

  阮今姝耳垂发烫得厉害,试图转移话题:“我方才听见了奇怪的声音。”

  “奇怪的声音?”容卿把她的话重复了一遍,眼底是细碎的笑意,仿佛一眼就看穿她刚才做了什么坏事。

  “嗯。”阮今姝厚着脸皮应了一声,再次强调:“奇怪的声音。”

  容卿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在阮今姝背后的热气快把自己蒸熟的时候终于大发慈悲地应了一声。

  阮今姝悄悄松了一口气,看来是暂时放过她了。

  在没有注意到的时候,那种冲击感已经消失。

  阮今姝加速的心跳渐渐平息下来,楼下的声音越发清晰。

  “哔哔——啪!”

  阮今姝忍不住皱了皱眉,甚至想推开门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发出如此……令人不舒服的声音,就像指甲刮过锦衣卫的铁甲衣一样。

  可是今夜楼下的客人明显不简单,而从故意做高的门槛可以知道,老板娘是早已知道那些东西的存在,只是不知道是敌是友,会不会伤害客栈里面的人。

  阮今姝不由想起中午容卿给出的那个答案。

  ——那些从齿缝里漏出来的,到底是什么?

  在老板娘上楼以前,容卿笑着回答了她。

  ——“谁知道呢?”

  阮今姝轻轻地“啊”了一声,显然没有想到居然还有容卿所不知道的东西存在。

  “谁知道那是什么呢?”容卿又重复了一遍,神色之中却是漫不经心,“也许是鸟雀,也许是大型的野兽,当然……也可能是迷路的樵夫。”

  “对于他们而言,都只是食物。仅用来填饱肚子。”

  “仅此而已。”

  也许在那些东西之中,有那么一两个觉得野兔口感较好,又或者更喜爱健壮结实的肌肉……但没有一个会对食物生出多余的怜悯。

  只是食物而已。

  阮今姝出神之际,一股凉风从前方灌了进来。

  她抬眼看着站在门边的人,容卿伸手按住了房门,问她:“阿阮想看么?”

  “看了,会如何?”

  “不如何,左右不过是一些……杂种。”

  最后两个字清晰地飘入耳中,阮今姝茫然地跟着重复了一次:“杂种?”

  她从来没有想过,容卿会念出这两个字,就像身上的白衣沾了一道灰渍,格格不入。

  但当她透过缝隙,看见楼下新来的客人的时候,阮今姝忽然发现,没有什么比这两个字更贴切地能形容它们。

  的确是杂种。

  新来的客人一眼望不到尽头,它穿着深色的蓑衣,正滴滴答答地滴着水,很快它的脚底就有了一摊小水洼。

  它取下了帽子,露出中年男子的面孔,两颊深深地凹陷下去,一双无光的眼珠子大的吓人。

  它发现了老板娘,把身体调转了一个方向,这时,那种令人烦躁不堪的声音再次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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