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

    晨鸡报晓之时,阮今姝睁开了眼,同时忍不住发出一声“咝”声,如同宿醉的酒鬼般躺在外头睡了一宿。

    她下意识地朝祭台看去,插在香炉里的三柱灵香已经燃到了底,留下一炉的白灰。

    昨天发生了什么?

    阮今姝努力回想,昨日点燃了香之后……之后看见了什么?

    她不自觉地摸上脸,沿着两道蜿蜒凝固的血迹一路往下。

    这是惩罚。

    阮今姝脑中莫名浮现这个念头,因为她妄图直视神的容貌。

    她一咕噜爬起来,法袍几处沾了灰,同时,随着她的动作,几粒白色的小珍珠掉了下来。

    她不小心踩爆了几颗,白色的浆汁在地上拖曳出一片痕迹,散发出难以言喻的臭味。

    阮今姝盯着痕迹愣了会儿,随即想到了某种可能性,猛地一把捋起袖子,雪白的腕子上有一条淡淡的红痕,是透入肌肤的颜色。

    就像有人小心的划开了一条缝,从里面取了些东西出来,又或者……放了什么进去。

    阮今姝探查了一番自己的经脉,微不可查的妖气随着血液流淌,要不了多久便会完全消失。

    阮今姝心底一沉,果然,她也被虫卵寄生了。

    若不是有昨晚的请神,恐怕不久之后相府的病患又多一个。

    既然自己体内的虫卵被驱逐出来了,那娘亲身上的呢?

    阮今姝的心脏砰砰地跳得厉害,若不是顾忌着不好穿着请神的法衣四处乱跑,恨不得如今便飞到母亲跟前。

    她耐着性子回屋里换上一套衣服,又为了不让爹娘担忧而简单地梳了个发髻,忽而,铜镜里面的人看了她一眼。

    阮今姝手一歪,珠钗戳到了脑门。

    毛骨悚然的寒气在脊背炸开!

    可等她停下来细究,昏黄的铜镜倒影着的女子和她沉默地对视着,眼睛是阮今姝从未见过的黑,宛如直视阿鼻地狱。

    阮今姝忍不住移开眼。

    镜子里面的人同样如此。

    是自己多心了么?阮今姝问了自己一句。

    .

    推开院门,青杏可怜巴巴地坐在门槛上,见到阮今姝出来,高兴地上前把人细细打量一番。

    “小姐,你的眼睛……?”

    “怎么了?”阮今姝下意识地碰上自己的眼尾,是血迹没有洗干净么?

    青杏张了张嘴,“没什么。”

    也许只是自己看错了吧。

    在刚才阳光照过来的时候,她恍惚间看见小姐的眼珠子是红色的。

    浓郁的红。

    但青杏很快就把这件事抛却在了脑后,邀功似地小跑跟上阮今姝的脚步:“小姐,我去夫人房里看过了,夫人已经好了。”

    “嗯。”阮今姝悬着的心微微放下:“那二小姐如何?”

    “二小姐……”青杏瘪着嘴,“宋姨娘不让奴婢探望。”

    阮今姝心里一跳,难道是阮书雪出事了?

    还未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来,主仆二人已经来到了山荷院。

    院子里的下人早就被遣退了个干净,偌大的房间,如今照料简珠的不过阮相一人。

    阮相一夜未眠,如今看到阮今姝疲惫地叹了一口气,“去见见你娘亲吧。”

    阮今姝掀开帘子,简珠还在沉睡,但四肢已经恢复如常,她又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异样。

    “娘亲的被褥换了?”

    “嗯,”阮相眉心发涨,斟酌着用词,“昨晚……场面有些混乱。”

    痕迹不可能被完全抹掉,若是眼尖还能发现木床上或深或浅的痕迹。

    阮今姝帮简珠掖好被子,“娘亲已经没有大碍,只是伤了元气,待会儿我吩咐青杏拿药过来。”

    阮相舒了一口气。

    从山荷院出来,阮今姝又马不停蹄地往阮书雪的院子走去。

    之前自己暗暗查过阮相和宋姨娘的身体,甚至连阮震也没有略过,唯一被虫卵寄生的只有自己和娘亲。

    也许因为她有些修为,虫卵并没有马上孵化出来,但若不是昨夜的“请神”,等到自己发现的时候恐怕已经落得跟简珠一个下场。

    而阮今姝和简珠唯一的相似之处,便是血脉。

    重云寺的东西,针对的是她。

    而它要保护的,是阮书雪。

    阮今姝心里有了猜测,而最后一步便是向宋姨娘确认。

    宋姨娘会告诉她的。

    阮今姝有种莫名的直觉。

    令她没料到的是,阮书雪的屋子上了锁。

    “阮书雪?”阮今姝在门外试探。

    “别、别进来!”宋姨娘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

    闻言,阮今姝不再推门,“里面有什么?”

    透过窗子,能隐约看见内侧挂着布匹。

    “……是蛾子,”宋姨娘的声音声音很奇怪,“很多蛾子。”

    阮今姝:“把门打开,我能应付。”

    里面再次没了动静。

    许久,才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这种声音并不属于任何人脚步声,而是大片的振翅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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