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次日,阮书雪沉默地看着再次占据了自己马车的人。

    声音冰冷:“你最好给我个解释。”

    阮今姝缓缓眨了眨眼睛,试图蒙混过关:“我还是觉得妹妹说得有道理,我应该去一趟。”

    说罢,睁着大眼睛与她对视,看起来格外无辜。

    阮书雪:……

    任凭她再气,也不可能真的把人丢下马车,阮今姝就是吃准了她的性子,甚至还往里头偏了偏身子,给她腾出大半个位置来。

    阮书雪默默捏紧了手中的帕子,忍住不去看她。

    她怕担上弑亲的名声。

    .

    待两人坐稳了,车夫高高甩起鞭子抽在马上,马车一溜烟地窜出去老远,只留下一地尘土。

    阮今姝也意思到自己好像把人逗得太过分了,一路上倒是安安分分,鼻观眼眼观心,不去讨阮书雪的不痛快。

    若不是两个符兵突然断了联系,她也是不愿意在这种节骨眼上去自讨麻烦的。

    阮今姝想起突然熄灭的两支灵香,面色难得地染上一丝肃穆。她十分肯定符兵并没有被毁,可灵香的确是灭了,唯一的可能便是落入什么结界中,隔绝了灵香的联系。

    想要隔绝灵香的联系不是件容易事,起码修为要比她高……再者,想起自己先前查的东西,阮今姝忍不住担忧起来,她之前最坏的那个猜测,怕是要成真了。

    .

    重云寺隶属皇家,在更早以前,它才是庇佑大厉朝的正统。只可惜中间突然出了个叛逆的皇帝,不信因果轮回,钟情于长生之道,便设立了国师一职。

    故以,在早些年,大厉的国师实则为丹修,但随着民间的信奉越来越多,请愿也越来越多,他们不得不把自己逼成了样样都有所涉猎的全才。

    她们到时,领路的僧人等候已久,见到两人下了车便把两人领到了禅房。

    “午时住持会在佛堂讲经,若是二位感兴趣,可以去瞧一瞧。”小和尚说。

    阮书雪应下了。

    一关上门,阮今姝就像没了骨头,瘫倒在床铺上,没个正行。

    阮书雪道:“等会儿你同我一块去佛堂。”

    阮今姝拒绝,“和尚念经有什么好听的,我才不去。”

    “你不去,如何见到容卿?”

    阮今姝抬起眼瞧她,扬了扬眉头,“你又知道我是为他而来?”

    “不然呢?”

    阮今姝在床上翻了个身,笑嘻嘻道:“才不是呢!”

    调查这种事,怎么可以打草惊蛇?

    阮今姝幸福地用被子把自己卷起来,这一路九曲十八弯的山路,她一把老骨头险些要被颠得散架,还不得好好休憩一番。

    所以,她一门心思扑在床褥上,没有发现阮书雪的不寻常。

    .

    重云寺内殿后的静室,从来只供皇家子弟休憩。

    容卿执起一枚黑子,就要落下,可谁知半途中指尖一滑,那枚黑子便如入了鱼塘的石子一般,把棋局搅得天翻地覆。

    国师哈哈大笑,就着乱棋下了一枚子,“你输了!”

    容卿垂下眼睫,面上多了几分无奈。

    “师傅可是在故意占弟子的便宜。”

    执棋的右手缓缓张开,完完全全暴露在两人眼前。

    ——那已经不能被称作人类的手了。

    细小的灰白色鳞片遍布整个手掌,细细密密地簇拥在一起,中央略深色的灰质就像失去眼白的瞳仁,时不时有着细小的起伏——就像眼球在呼吸。

    细鳞从指尖一路蜿蜒向上,质地柔软却不失韧性,又因为是新生鳞片的缘故,时不时会分泌出黏腻的液体,清液中带着点稠黄,缓缓包裹住手心。

    方才就是因为这些粘液,他才握不住棋子。

    国师瞥见一小撮因为干燥边缘翘起来的细鳞,立刻吹胡子瞪眼道:“你现在应该回府好生修养,等这次蜕鳞完成,跑出来做甚!”

    容卿低着眉眼收拾棋子,指尖在棋盘上留下一道道晶亮的水渍。

    就在国师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突然听见一声轻笑。

    笑声带起胸腔的震动,莫名地让人体会到一种空洞的震荡感,让人无端地觉得——那并非人类的脏腑,更像地底深处的空穴。

    棋子被收入竹盒中,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国师猛地回过神来,背后闷出了一身潮湿的汗意。

    “我……只是想见她一面罢了。”

    “这次……还要好久好久,”鬓边一道青丝滑入衣领之中,很快便被皮肤分泌出的粘液浸润,牢牢贴着皮肉。

    容卿唇边依旧含着浅笑,仿佛对身躯的异化毫无察觉。

    不知何时,国师下意识地放轻了呼吸——这是人类在躲避怪物时最原始的本能。

    他强迫自己不去躲避。

    容卿似乎没有察觉面前人的僵硬,又或者是根本不在意,他把放在一旁许久的东西拉过来。

    国师咬着牙,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如常,问:“这是什么。”

    容卿揭下盖在上头的黑布,露出它本来都面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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