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020

  闪电在顾罄身后炸出流光溢彩的光芒, 凌妤下意识眯了眯眼。

  也就是这么一恍神的功夫,对面女人所有浮于表面的情绪突然消失无踪。

  凌妤不由又看了眼,企图从她那张骨相流丽的脸上找出一丝惊慌。

  结果就是, 一无所获。

  大约是两人对视的时间过于长了,歪倒在地面上的顾艇, 强忍着脖颈疼痛, 朝凌妤看过来。

  他是先天性脑瘫儿,行动并不灵活, 但智商却未收到影响。

  艰难支棱起软趴趴的脑袋, 朝楼上看。

  待看清凌妤脸时, 少年窄小的眸子内, 掠了层粘腻的阴毒。

  “啊,我见过你。”顾艇冲凌妤甜腻的笑了下:“您是姐姐的朋友吗……”

  少年口角歪斜,语调模糊, 撑起脑袋, 与她对视的时候, 能够看出一份强撑的艰难。

  作为一位三观正的好女人, 凌妤一向对残疾少年秉持着一份额外的耐心。

  在凌妤的认知里,上天收掉了残疾人某些能力,但并不意味着他们和正常人有区别, 而是生病了, 需要一些关怀。

  可惜面对顾艇的时候,凌妤那点心疼施展不出来。

  天生缺陷不可怕,可怕的是因为缺陷把自己送入扭曲的世界观内,并企图拉别人一并进入深渊。

  顾艇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只单纯看着他,凌妤都觉浑身不适。

  于是对于他的问题,凌妤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她对自己划为危险领域的人, 一向保持着应有的警惕。

  原本以为少年识相,就该立即闭嘴。

  然而她显然低估了对方乖张病态面具下扭曲的心理。

  “饭盒姐姐,你怎么不说话,是被我姐姐发病的样子吓到了吗?”

  少年话里话外都是挑衅,凌妤淡淡扫了他一眼。

  “弟弟,多大了?”

  被冷不丁带了话题,顾艇明显一愣。

  下意识回道:“十六。”

  凌妤哦了一声,她懒洋洋的晃动了下手机:“那快成年了。根据我国刑罚规定,诱使,教唆他人犯罪,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我把你刚才唆使你姐姐的话呢,都录下来了。”

  凌妤语气顿了顿,笑眯眯道:“欢迎弟弟成年过来开合律所找我,我将为您介绍最优秀的律师。”

  顾艇背脊脸色一僵,看向凌妤的目光宛若啐了毒液。

  他嘴唇嗫喏了下,扯了扯顾罄的裤脚,仰头粘腻的笑,他冲凌妤抬了抬下巴,话是对顾罄说的:“姐,你的朋友和几年前那只猫一样有趣。”

  玻璃窗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大大的敞开着,骤然狂风大作,顾罄站在风口,向前一步,风吹起女人如瀑的长卷发 ,她整个人就像是从地域爬起来的魔鬽,长发在半空中张牙舞爪。

  忽然,她向前一步,强行挡在顾艇身前,将少年不停窥探的视线挡的严严实实。

  顾罄低眼盯着少年,眉眼间的冰冷比刚才更甚。

  顾艇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空气里弥散的压迫力令他口齿变得不清晰起来:“真是素胖友啊?”

  凌妤被顾艇近乎诡异的偏执气笑了,拾级而下。

  “还真不仅仅只是朋友……”

  她唇角挂着笑,一步步向向顾艇走进。

  顾艇叹息一声:“这样啊,那可惜了。”

  凌妤没有听明白他话里话外的意思,从喉腔挤出一个哦字,继续往下走。

  与此同时,顾罄冷不丁扭回头,看着凌妤的目光陌生而漠然。像是深夜里风平浪静的海平面,透着没有波澜的沉寂。

  “不要过来。”

  她的声音极缓,像是覆在耳边低语细喃。

  凌妤说不清楚那是什么感觉,就像是空气中突然伸出来的一只大手,将她摁在原地。

  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样漠视她的顾罄,以至于忘记了初次见面,她也是这样不近人情。

  最近被顾罄软下来的气势所惑,凌妤甚至忘记了对方性格的原色。

  凌妤正发愣。

  下一秒,顾罄缓缓开口。

  “很重要?”

  她将目光重新落回顾艇身上,见少年粘腻的目光在自己与凌妤身上来回逡巡。

  顾罄瞳孔缩成针尖,毫不留情面的刮在少年脸上。

  她看着顾艇的目光透着同归于尽的了杀意。

  凌妤活了两辈子,女人的第六感向来准确。

  脑海内的警钟拉出尖锐的响声,这一刻她比以往每天一个时刻都来的更清晰的发现,顾罄想shā • rén ,不比以往,是掩藏在暮霭沉重之下怪物,忽然撕破脸皮,想要将所有东西一并毁灭。

  与她距离极近的顾艇脸上爬满了兴奋,就像是自己养大的怪物终于要吃人血后,眼角眉梢溢满了止不住的自豪。

  他甚至纵容的朝顾罄伸出了脆弱的脖颈。

  凌妤当下一惊,荒谬的骂了一句疯子,下意识喊:“顾罄。”

  后者缩紧的瞳孔猛然一松,她停顿了好一会儿,而后站直了身体。

  再看向顾罄时,女人已经抽回了视线,她的手指隔着薄薄的衬衣布料,来回的摸索着脖子上银色锁骨链挂着的小空瓶。

  空瓶埋在衣领内,只隆凸起一块豆荚似的形状。

  这个动作就像是一个停止键,及时止住了顾罄身上再次徒然生出来的暴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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