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衣”

    “少当家你小点声,别把人吵醒了。”宁清光比了个“嘘”的手势。

    可惜他说得晚了,床上的人已经被惊醒,强撑着坐起来,青丝如瀑垂落,一双黑白分明的杏仁眼向着喻寒洲看了过来,纤长浓密的睫毛像是蝶翼扑闪。

    喻寒洲本来准备和宁清光理论三百回合,可被她那么一看,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原来世界上真的有天赐的美貌,美到让喻寒洲一瞬间大脑空白,大概《诗经》里“灿如春华,姣若秋月”的美人也就是如此了。

    “在下伏衣,多谢二位公子救命之恩。”“她”莞尔一笑,“只是,在下是男子,不是什么小姑娘。”

    喻寒洲一口气梗在胸口,险些没给自己憋死。

    “为什么会是男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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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位久等了。”

    伏衣撩开门帘,大大方方的走进镖局大堂,对蔫了吧唧趴在桌子上的喻寒洲眨了眨眼。

    此时伏衣换了身喻少当家的旧衣,长发在脑后束个马尾,过于精致的容貌让他看上去雌雄莫辨,可过于平坦的胸|部证明他说的是实话。

    宁清光看着仍是波澜不惊的模样,喻寒洲怀疑他早就看出来了,只有自己被蒙在鼓里。

    伏衣向喻寒洲和宁清光深深作了一揖,“伏衣深谢二位公子,此恩此情,愿余生当牛做马以报。”

    “其实不是我们救了你,我们来晚一步,只看到你被绑在树上,便把你带了回来。”喻寒洲决定有选择的说出事实,拉着伏衣坐下,给他倒了杯热茶,“恕在下冒昧,不知阁下从何处来,又为何在那荒郊野地里被挟持?”

    伏衣握着茶,眼眸低垂,“我们是自南边薛川府来的戏班,我自小被卖进戏班,唱的是青衣、花旦,因而平日里班主也要我穿女装,极力模仿女子一举一动,不成想让二位误会了。”

    原来如此,喻寒洲解了心下疑惑,反倒懊悔自己之前的莽撞了。

    “我们本是打算自薛川府一路北上,到京城见见世面,却不料在此处就遭了山贼。”他说着,手微微颤抖,连带着茶杯磕在桌上,“我们不知这儿有山贼的,昨夜先是撞见了两个放哨的,还当是山里农户,只想着问个路,谁成想他们转头叫来了七八个人,一阵乱箭射死了班主……我们剩下的人只好顺从,被他们劫到了寨中。”

    他的头垂得更低了,眼泪落在茶杯中,溅起微微涟漪。

    喻寒洲眉头紧皱,怎么感觉伏衣的经历,好像能和他们昨夜里的遭遇对上?

    所以说,第一次遇到那伙使毒箭的是山贼,第二次撞上的却是想要问路的戏班众人?喻寒洲被自己的推测吓了一跳,也就是说,如果他们一开始就选择杀出去,或者第二次别只顾着逃跑,或许都可以救下戏班的人?

    明明救人的机会就在面前啊……怎么会因为怯懦就葬送了呢?

    “已经没事了。”宁清光轻轻拍了拍伏衣的背,递过手帕。

    隔着伏衣,喻寒洲和宁清光对上了目光,他眼里的内疚让喻寒洲知道,他也猜到了。

    伏衣接了帕子,只在手中绞成一团,“他们本想要强|暴我,却发现我是男儿之身只得作罢,因而恼羞成怒,将我绑在树上,让我亲耳听着戏班其他人濒死前的哭喊……”

    伏衣眼眸含泪,可他还在勉强自己微笑,“好在那个人帮我报仇了,虽然我不知道他是谁……只记得那人穿着身夜行服,戴了斗笠,拖着山贼头领到我面前,一刀割破了贼人的喉咙,只恨我自己不争气,都没看清便昏了过去。”

    啊,这……喻寒洲又和宁清光对视一眼,没敢说那位拔刀相助的大侠是他俩打跑的。

    “现在戏班没了,伏衣也无处可去了。”伏衣揉了揉眼睛,“我会些医术,会缝补,会唱曲,若二位公子愿意收留我,无论什么活计我都愿意去做。”

    他说得可怜,美人垂泪又总是分外惹人怜惜,只是现在镖局风雨飘摇,喻寒洲实在不愿让伏衣卷入这个烂摊子中,只得叹气道:“若我们长风镖局还像从前兴盛,留你也不过多双碗筷的事,可如今可如今旧债未清,怎么能平白无故将你牵扯进来?”

    不想伏衣反倒笑了笑,直言道:“那就多我一人,一同还债好了。”

    喻寒洲捂着自己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你可想好了?”

    “嗯。”他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