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听话

    外面很安静，连风都停歇，狼绕了几圈，竟好整以暇正对着我们坐下来，视线紧逼，一举一动都带着三分人性。

    我的心砰砰直跳，两条腿开始一阵阵地发软，几乎是瘫坐在地上，幸好老胡在我身边，不然我可能要晕过去。

    我终于又难以自制地想起那些从小听闻深入人心的诡秘的乡间老故事来，那些能够直立行走，人言人语，问凶卜卦，吃人摄魂的妖魔形象又一次一次地出现在我眼前，让我头昏眼花。

    我看不到老胡的脸，但是我能感觉到他身上同样紧张的气息，除此之外，还有令人难以置信的勇气和镇定。

    情绪是具有传染力的，老胡在我身边让我也稍微平静了一些，但仍然紧绷着神经，盯着那只狼的一举一动。

    这样的对峙持续了不知道多长时间，我只记得天越来越黑，越来越黑，意识也渐渐模糊，最后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躺在家里的床上了。

    我醒了以后立刻跳下床满世界找老胡，直到看见他还好好的站在我面前，脑子才重新清醒过来。

    老爷子说是老胡把我背回来的。那只狼蹲了我们一晚上，终于还是放过了我们，在黎明的时候离开了，而我又惊又吓，昏睡了过去，已经快两天了，一直醒不过来。

    我肚子饿得很，老胡给我下了面吃，村里二爷爷过来看我，在客厅跟老爷子说话。

    “老哥哥，杨杨怎么样了？”

    “醒了醒了，刚醒，可算是醒了，饿了正在里屋吃东西呢。”

    “醒了就好，知道饿，能吃饭就没什么大毛病，好好养几天就好了！”

    “唉，苦了我这俩孩子。”

    “听说是遇着后岭的狼了？”

    “是，碰着了，我想该是吓丢了魂儿，一直也不醒，老说法儿叫醒是不好的，这不拖到了现在才醒过来，得找他老婶子给看看。”

    “想不到这么些年了，后岭还能看见野狼，孩子没伤着吧？”

    “没，蹲了一晚上，走了。我老汉儿命苦，我这俩孙子命也苦，没爹没娘肉不香，狼都不吃。”

    “哎呀，老哥哥，你可别说这些话，老话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是命数，渡过这一劫去，孩子以后一定平平安安……”

    我里屋听了眼泪大滴地往碗里落，老胡坐在旁边，红着眼睛不说话。

    “哥，我想妈……”

    “……听话。”

    我一回想起从前的事就容易悲春伤秋，想着想着就觉得辛酸不已，没怎么说话，阳子仿佛我肚子里的蛔虫，一巴掌拍过来，嬉皮笑脸的说：

    “想什么呢？脸沉地跟吃了秤砣似的，说出来让哥们儿开心开心？”

    “滚蛋吧你，烦人，一边去。”

    我一把推开阳子，他躲了躲，没一会儿又黏回来。

    “嘿，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你这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画蛇添足多此一举，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哎呀行行行，你有文化，我不跟你耍嘴皮子。你们这山上咋啥都没有啊，这光秃秃的一片儿黄，有兔子吗？”

    “有，不少呢，上次我还在这儿附近看见只红狐狸，就你这样的兔子跑到你脚底下你也看不见。”

    “狐狸？什么样？”

    “跟只大兔子似的，跑得贼快，出溜儿一下就没影了。”

    “还有啥啊？”

    “野鸡，有时候能捡到它的蛋。刺猬，柴火垛里有，我抓到过好多次，老爷子迷信不让我养。蛇，一般躲石头缝里河滩上，有时候掀蝎子挖螃蟹能碰上，花花绿绿很吓人。以前有獾，听说很好吃，现在不知道了。各种虫子蛾子野鸟，一到夏天晚上就没完没了的叫，河里头鱼鳖虾蟹，蛤蜊蛤蟆，基本上都有……对了，还有黄鼠狼，小偷鸡贼。”

    “黄鼠狼？就是那个黄皮子？长啥样，是不是眼冒绿光，特别邪性？”

    “……这不知道，不过记仇是真的，比老鼠大，比兔子小，又细又长，金黄色的毛，油光水滑挺好看的，耳朵特别小，眼睛也小……整个脑袋都挺小的，有点猥琐，会咬人，别的想不起来了。”

    “那这儿有狼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