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释怀
纪南辰轻手轻脚地走过去,蹲在林钧面前,伸手抚了抚他垂下来的凌乱的额发。
林钧正在安静地睡着,一副毫无戒备的模样,柔软而无害。
但他又是不安的。
他整个人周身散发着一种罕见的脆弱与孤独感,像是被人遗弃在公园长椅上的木偶娃娃,被丢掉的时候天上还下着雪,他缩在冷冰冰地角落里,听不到外界的声音。
纪南辰手心与林钧的额头相贴,掌心的热度传到了他的身上,林钧无意识地偏了偏头,向着温暖的来源靠近了一些,然后缓缓睁开双眼。
漆黑的眸子里映出了熟悉的脸孔,体内的酒精还未完全消散,林钧怔怔地看着纪南辰,一时还没分清,自己是醒着,还是在梦中。
直到纪南辰凑近他,在他的眼睛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对不起,让你等我这么久......”
林钧的胸口突然涌上一阵奇异的酸涩感。
他定定地看着纪南辰,开口道:“也没有等很久,两个星期......”
说着,他低下头,错开了纪南辰的视线,“本来应该我道歉才对。”
纪南辰拥抱住林钧,将身上的热量传递给他,“不用道歉。在我这里,你永远不需要说对不起。”
“关于我的那些事情,你都知道了吧。”
林钧从醉酒后的微微失态中走出来,忽然变得无比冷静。
他任由纪南辰抱着他,没有抬手回抱,只是冷静地问着,“你是来同我道别的,还是来施舍你的同情的?”
同情?为什么要同情?
纪南辰摇了摇头,松开林钧,专注地凝视着他。
他对林钧有仰慕,有爱恋,有疼惜,有无数细腻而悠长的情愫,唯一不需要的就是同情。
这个世界上不幸的人多得是,他纪南辰又不是大慈善家,哪里有时间去施舍那么多同情?
他捧着林钧的脸,一字一句道:“林钧,接下来我说的这些话你听好了。”
“我纪南辰,疯狂地迷恋着眼前这个叫林钧的人。无论他有着怎样的过往,未来是健康还是疾病,贫穷或者富有,我都会爱他一生一世,直到生命的尽头。这些话,我今天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说给你听,如果你不信,以后我还可以重复无数次,也一直说到生命的尽头。”
“这样回答,你满意了吗?”
林钧静静地听他说完,脸上紧绷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还未等开口回应他什么,纪南辰就偏着头吻了上来,将他的那些话全部堵回了肚子里。
林钧眼睛微涩,咽下即将出口的话,闭上眼开始回应这份柔软而真诚的爱。
他本想对纪南辰说,无论他说的这番话是真是假,他都不在意。
因为到现在他才发觉,自己不知从何时开始,早已经无可救药地爱上了纪南辰。
这份爱不需要纪南辰用同等的爱来交换,他林钧给得起,就敢全部拿出去。
哪怕最后被辜负,被伤害,也绝不回头。
这是他林钧一贯以来的固执,也是他最致命的弱点,甘愿在所爱的人面前毫无保留,敞开一切。
可是纪南辰吻了他——一个久违的、带着浓浓思念和占有欲的吻。
那就享受吧。
不必宣之于口,现在,只需要享受当下,回应爱人的每一分热情。
浴室里。
蒸腾而上的水雾阻隔了冬日的寒意,小小的空间被温暖填充起来。
“所以,你为什么要在表盘那三个刻度上镶上碎钻?”
林钧疲倦地倚在浴缸里,闭着眼睛问道。
“三个刻度,代表对我来说具有非凡意义的三个时间。”纪南辰正在替林钧洗头发,听到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想了想,决定坦诚地告诉他。
“你十八岁的时候,站在瑞华中学的主席台上演讲,那是我第一次见你。”
林钧惊讶地睁开眼睛,仰头看着纪南辰垂下来的脸:“那个时候你就见过我?”
“是,但比起那样远远的一面,更多的是在学校里听到你的传闻。”
纪南辰拿着淋浴喷头替他冲掉头发上的泡沫,“后来我踏入异国的校园,在那里对二十二岁的你一见钟情。”
“二十二岁......”
关上淋浴器,纪南辰动作轻柔地替他擦起了头发,“还记得当初在星尚摄影棚,江淮收到的那捧玫瑰花吗?我让花店店员送给林老师,本来就是送给你的。”
“你还上过我的课?”林钧的目光从最初的惊讶,到缓缓接受纪南辰迟到十年的表白,眸子里不经意已经带了几分笑意,“我怎么不记得你?”
如果是和他有过接触的人,他应该记得的。
不过,这好像也能够解释,为什么当初在酒店、乃至后来第二次碰面,他都会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了。
纪南辰咳了一声,有些不自在,“十年前的我和现在区别比较大,等哪天带你回老家翻翻旧照片,说不定你就想起来了。”
他那个时候中二且非主流,造型怂得掉渣又愤世嫉俗,林钧不记得他那个时候的样子,他还得感谢老天爷帮他挽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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