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转机

    纪南辰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空飘着雪，灰蒙蒙的一片，让人分不清是清晨还是傍晚。他撑着床面坐起来，额头上的退烧贴掉了下来，拾起来一看上面还被人用黑色马克笔写了两行字：“我去忙了，冰箱里有土豆炖鸡，放在微波炉里叮一下再吃——林钧。”

    室内空调温度调得很高，纪南辰赤着脚踩在地毯上，站起身的时候已经不怎么头晕了。他按照林钧说的从冰箱里取出食物加热，然后找出纸和笔，开始写信。

    一封长长的、可以诉说他过往的全部心意的信。

    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写下每一个字，那些隐秘的情愫在心里酝酿了太久，已经不需要打草稿就可以全部倾泻而出。

    写到一半，门外突然传来滴房卡的动静，他连忙慌张地将纸张藏了起来——正写到关键地方，写到他当年是怎么一门心思打听关于林钧的事情，怎么跟着他上下班、从研究室到公寓，怎么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托着脸看他看到痴迷......

    这些行为简直太猥琐太可疑了，完全违背他追求浪漫和逼格的宗旨，当然不能让林钧看到！得等到他写得再靠后些，写到自己因为林钧发现了太多美好的事物，重新燃起了对生活的热情，以及在后来找到了自己的兴趣和人生的方向——这么积极健康有内涵，才是一个表白者该有的加分点！到那时，他就可以理直气壮地拿给林钧看，并且配合一系列辅助手段比如承包家务、捶背揉腿、跪搓衣板儿之类的行为，总之极尽谄媚之能事，他就不信，到那个时候林钧还会计较他那一丢丢善意的谎言。

    见林钧回来，手忙脚乱刚把纸笔收好的纪南辰做贼心虚地站起来，好像见到严厉老师的学生一样：“怎，怎么回来了？”林钧既然给他留了吃的，应该是预计很晚才会结束工作才对。

    林钧取下围巾，脱掉外套挂在门后，“案子进程有点慢，谈得比较艰难，只能一步一步来了。”

    “正好，我刚加热了饭菜，一起吃！”纪南辰殷勤地拉开餐桌凳子，然后跑去端饭菜。

    林钧一眨也不眨地看着他的背影，等纪南辰转过身来，又飞快地移开了目光，“为什么跑这么远来找我？”

    问完之后他又觉得自己的问题实在多余。用膝盖想都知道，当然是因为在意才会千里迢迢赶过来，况且他进门第一句话就给出了答案。

    纪南辰挂上了林钧熟悉的笑容，“林律师不在，夜夜孤枕难眠啊。”

    “呵。”林钧勾了勾唇，“除了这个，你的脑子里就没装其他事吗？”

    “男人都是习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人之常情，林律师要体谅嘛。”

    “人之常情......照你这么说，我就不是人了？”

    “你是我的心肝宝贝小公举，是我的——”

    “你赶快闭嘴吃饭吧。”林钧无情地打断了纪南辰那恶心死人不偿命的“甜言蜜语”。

    两个人开动之后，纪南辰一边吃一边观察林钧，突然冒出一句：“生气的时候吃饭会消化不良。”

    林钧拿着勺子的手顿了顿，随即舀了一勺土豆填进嘴里，“你怎么知道我生气了？”

    听到林钧发问，纪南辰立刻又来了兴致，“我当然知道，你的一举一动代表什么我基本上能猜个七八成。你生气的时候，基本上没什么表情，但肢体动作会僵硬，行动速度会减慢，就好像......要分散一部分注意力来控制自己的情绪，争取很好地将那些负面情绪隐藏起来，然后再自己慢慢消化。”

    林钧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还有呢？”

    “我不止能看出你在生气，我还能看出......”纪南辰故意拖长了音卖关子。

    “什么？”

    “看出惹你生气的人不是我。否则你就不会和我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了。”

    的确如此，人与人或许能在彼此没有感情的情况下**，却很难与一个令自己不愉快的人坐在同一张餐桌上吃饭。

    纪南辰摊了摊手，“既然不是为了我，那就是为了外人咯。不相干的人，根本不值得你生气。要不我给你跳个舞，你开心一下？”

    虽然意识到林钧也会为别人动怒这一点，令他有点吃醋，不过眼下最紧要的还是让林钧忘记那些不愉快。

    “得了，你还是吃饭吧，病号还是该有点病号的自觉性。”林钧摇了摇头，接下来紧绷的脸色却已经柔和了许多。

    “对了，你是怎么说服酒店工作人员带你上来的？这家酒店极其注重客人的隐私，你来我的房间找我，竟然没有人给我打进来电话？”林钧忽然想到这个问题，专业令他对这些事情比一般人要敏感和较真得多。

    纪南辰狡黠地笑了笑，从口袋里摸出那枚领夹递给他：“给，你掉在家里了。”

    纪南辰理所应当地把那里称作是家，而不是“我家”，这样的说法同样引起了林钧的注意。

    林钧拾起那枚领夹，“它就能证明你的身份了？”

    “啧，看来博闻强识如林律师，也有犯糊涂的时候啊。”纪南辰笑得像只偷腥的猫，“领夹的内侧刻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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