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变化

    这一天晚上是他们从第一晚之后隔了大半个月一起睡。

    鬼王开开心心踢掉了鞋子，蹦跶跳上床铺。

    “唔，疼……”

    “禄羽你没事吧？我是不是，碰着你的脚了？”

    “你注意点！”

    “对不起……”

    鬼王不一会儿就钻进他的被窝，悉悉索索碰着手指，然后一把握住。

    这双手丁点温度都没有，冷冰冰的，肯定是刚刚失血过多了。

    他很担心。

    “不用叫村医过来包扎吗？”

    “不用啦…没事的！”

    “可是…你手臂上的伤……”

    “真的没事！我现在一点也不疼！”

    “对了禄羽，你能不能帮我取个名字？村子里的大家都有的，就我没有…我不想让禄羽害怕，也不想当鬼……”

    虽然鬼王的后脑勺挡住了灯光，脸变得黑乎乎一团什么也看不清，不过声音听上去闷闷的，很可怜的样子。

    “可是，我也才上了一两年学，很多字不会念也不会写，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好，怎么给你取啊？”

    “那，叫个和禄羽差不多的？笔画简单点，这样比较好记。”

    这可把他为难住了。

    禄羽睁着一双大眼睛盯着啥都没有的天花板绞尽脑汁，使劲地琢磨。

    “我的吗？L-u-y-u…l-u-y-u…鲈鱼！就叫鲈鱼怎么样？”

    “鲈鱼…不好听……”鬼王听着似乎很不满意。

    “这样啊…”他歪着脑袋又想了想。“l-u-y-u…不然叫鲤鱼吧？！”

    房间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半晌，鬼王嘟囔着。“禄羽，我不想当鱼……”

    “名字里带个鱼而已，又不是叫了就会变水里游的鱼。”

    但是，我被人叫做鬼王，就会变成真正的鬼。

    鬼王郁闷心想，没敢把这话说出来，禄羽会害怕，会讨厌他。所以，坚决不说！

    他偷偷解开刚刚禄羽给自己裹的毛巾，摸了摸，上面光滑光滑的，之前那一道长口子已经消失得没影了。

    他彻底‘好’了。

    村长告诉他，禄羽一定得留在这里，跟他一起。

    村长还说，有很多很多的秘密，得等到他长大以后再透露……

    “我想到了！就叫裴luò！绞丝旁那个！”

    “裴-络…裴络！”

    禄羽高兴地叫着他的‘新名字’。

    “鬼王…呃，裴络，你喜欢这名字吗？”

    “喜欢！”他心里甜滋滋应着。

    喜欢的还有禄羽。

    一日比一日，一年比一年更喜欢。他以为他们会这样一辈子，却在好几年后的某天夜里，迷迷糊糊睡着前听见对方轻声开口。

    “裴络，那什么……”

    “怎么了？”

    “你小时候说过，要帮我逃走那句话…还作不作数？”

    仿佛一盆冷水猛然浇到头上，一下子把他的喜悦灭得精光。

    原来，禄羽从没放弃逃跑的念头。

    …却放弃了他。

    越发明显的血瞳在黑夜里映照出面前那张神情紧张的面孔。

    “是不是，不记得了？”禄羽又问。

    他勾起唇角，习惯性假装委屈。

    “当然记得。禄羽想…离开吗？”

    “不，我只是随便问问。睡觉吧……”

    禄羽可能忘了，他的夜视能力很好，看得见这人并没闭上眼睛，时而眨了眨，面色十分凝重。

    禄羽在想什么？

    他假装一无所知，也没必要了解。

    无论如何也逃不掉的。

    “…嗯，晚安。”

    他沉沉入梦。

    梦里有个吃人的凶恶鬼怪，不断朝他逼近，把他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