掘堤贼(二更)

 好在发现挖掘搞破坏的时间尚早, 有了明确的思路,在连续排查和第二卫的帮助追击下,很快在一片天昏地暗中, 溯寻到上游, 提着铲子和大锤的搞破坏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被抓住。

 原本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的民夫, 在紧急调动来固堤的路上, 遇到了押运犯人回来的第二卫,气得直接动了手。要不是还记着要赶紧固堤修整,等到崔齐光看到人时, 就不是打了个半死, 而是死透了。

 龙江在流经荆州大半后进入了楚国范围, 水位上涨也于信州无碍,退回信州关的守将和被山匪驱赶恐吓跑走的士绅们缩在关内,或多或少知道荆州在发生什么的人,在最初被打回去几次后, 再也没有出现过。

 若崔齐光是拿到北部对峙情况的薛瑜, 自然知道信州关不开除了心虚外, 也有大半兵力被抽调北上, 不敢也不想费力气料理横行荆州的山匪的缘故, 但他并不知道。

 一盏昏黄烛火映得人眉目柔软,被抓回来的犯人, 睁开打肿了的双眼看到上首坐着的崔齐光, 或多或少都知道这是谁,就算不知道的,也看得出他年纪小。好骗。

 哭诉抱怨声连成片地响着,没一个人说出自己的来历,只当自己是附近的匪寨, 瞧见堤坝的材料好,想抠些带回去罢了。一时糊涂和家有老小、不曾作恶的话说了个遍,这样的说辞,无人可对质,最是好用不过。

 崔齐光跪坐在原地,不曾说信也不曾说不信,等最吵闹的哀求声过去,才平静开口,“我见过你们中的两人,在出使齐国前,离开信州关时,许将军府上。”

 还嗡嗡嘟囔着的声音戛然而止,像被捏住脖子的鸭子一样。

 怎么可能?他们只是府上的小人物,也不曾接待过使臣出行,最多是远远见过一面。但贵人事忙,这样娇养出来的小郎君更是眼高于顶,根本不该记得他们!就算记得,过了这么久,也早该忘记了!

 对,一定是诈他们的!

 下面人还要再说什么,就被冷冷打断,“叛国,当诛。”

 崔齐光竟是一句都不想听了。

 外人并不知道,他年少体弱,常年与书本为伴,幸而天分尚可,过目不忘。若只是撒谎,说不得他还得借助伍戈将军的力量审案,但这样苍白的否定,连审问背后是谁都省了。

 雨越下越大,雨云覆盖了部分信州,只是雨水不及荆州丰沛,只能算是小雨。派出人手的人却很放心,看着昏暗天色笑起来,“竟是老天也在助我。”

 雨水会冲走破坏和来去的痕迹,等到龙江上游决堤,能否活命另说,再来溯源问责,怎么也找不到他身上。

 崔家的小崽子,一门心思要搞个大事出来,也不看看他能不能撑得起。这次送了崔家小子一场大热闹,想必京中也会也乐意来看看。

 “将、将军!荆州又来信了!”

 门外跌跌撞撞跑进来一人,副将甲裙未脱,袍角将雨水甩得到处都是,让信州守将皱了皱眉,“来就来了,急什么?这次给他们放过去,安安生生过了我信州才好。”信件和信使就不必再扣了,先喜后悲,先让他给京中夸夸功,再看决堤的效果更好。

 副将脸色难看,“也不是信!诶呀,将军,是信州关城门外,被人远远丢过来的两个脸上有刺青的人,代为传信。带过来的骑士走得太快,把人远远甩出来,咱们没能留下人。”

 “刺青?”守将品出了些怪异。

 能来去自如、对信州关上弓箭射程十分了解的人,大概不是护送使臣队伍的护卫,而是被崔齐光不知用什么说动的齐国襄王亲卫。但只有犯罪的人会被黔首,襄王亲卫送来罪人,是要干什么?

 副将见他还在思考,半点不见着急,自己急得不行,“雨水把上面的血冲掉,整个守西城墙的队伍,都看到了脑门刻的‘掘堤贼’三个字,一时吓到,喊了出来。偏偏不巧有人认出他们是您府上的,现在正闹着呢,您快去看看吧!”

 许将军脸色大变,霍然起身,“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黎国兵士认字的不多,只有零星几人,都是有被着意栽培的苗子,但这样的大事,怎么连个轻重都不晓得,嘴上不知道把门吗!

 挨了骂的副将不敢说话,只讨好地为将军去拿衣裳,一举一动都在催着快点走。

 对生活在信州关内的人来说,关卡封闭,是为了抵御外敌山匪。没见之前去试图修堤救人都被打回来了?惦念着山匪出事,不能出信州关,对大多数人影响不大,连黎国去往齐国的商队都少之又少,几乎都转去了楚国做生意。毕竟,钱还能再赚,命只有一条。

 而绕道楚国进入荆州的部分人,接收到了截然不同的消息,却在返程中悄然地消失无踪。

 在潜移默化的引导中,河堤被冲垮和太多人流离失所的惨剧里,本该担起地方救济责任的士绅和官吏像全都隐身,清白得可怕。知道真相的人大多是既得利益者,自然不会满天下地去喊自己干的错事,还得跟着一起遮掩。

 但这并不代表没有人关注龙江堤,相反,看过了惨案,对龙江堤的重要性,人们再清楚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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