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雨

 没多久,雪亮的闪电斩破天幕,暴雨如注,倾盆而下。

 在天色愈暗的时候,薛瑜一行已经加快速度,绕开直行必经的繁华商街,减少阻碍回到了白露山上。薛瑜低头看着下方如蚁群般匆忙避雨的人群,呼出口气,“总算是来了。”

 商街上忙着避雨的人要么往屋檐下去,要么赶向长街两边停着的自家马车,商事管理大厅的员工飞快出现维持起秩序,稳住下意识走向自己熟悉方向的众人,将人群分流,极大程度上避免了出现混乱拥挤踩踏。

 藏书阁上亮起的玻璃角灯在风中摇曳,昏黄的光好像随时都要熄灭,不是令人惊奇的电灯模样,熟悉的光亮却让人心中微安。

 接纳了避雨客商的店铺里纷纷点上灯火,光芒和第一个亮起来的藏书阁一起,汇聚成一条笔直的光点长龙。薛瑜看着,不由得笑起来。

 这会,专门做竹编生意的小铺子拿出库存的竹伞,赚得盆满钵满,缓和了最初的惊慌后,借了地方避雨的路人也和掌柜攀谈起来,渐渐做起了生意。

 “咔嚓——”

 暴雨中,又一声闪电紧随雷声而来,明光穿透雨幕,照亮了样式与整条商街都有所不同、也最高的藏书阁顶端,一时惊呼声四起。

 糟了,这闪电是奔着藏书阁去的!

 “贼老天,天罚也没有罚这个的!”

 “快出来!”

 气愤的声音几乎与提醒藏书阁内人撤出来的声音同时响起,但对闪电来说,都太晚了。

 一双双眼睛都看清了劈下的电光正中钟楼顶部,有人不忍地闭上眼。

 天地之威下,能从雷击中生还的能有几人?墙倒屋塌、火光大作都是轻的。不过,今天正好有雨,大概能好些吧?

 雨还在继续,吞噬着所有声响,倒塌声、痛呼声一概没有,离得近的跑出来看过藏书阁,发觉安然无恙,揪着藏书阁门口附近挤着的避雨路人询问,路人比他的反应还大,差点跳起来“刚刚遭雷劈了?!”

 显然,藏书阁内压根没意识到这件事。

 藏书阁内被他的惊呼吸引,出现阵阵骚乱,藏书阁员工很快出来解释,为保障整条商街在雷雨天的安全,阁楼设计特殊,会更容易引雷,但不会出事,还请大家放心。

 说话的员工自己也有点恍惚,她去查看过三层顶部毫发无损后,才敢来说出一开始得到通知的内容,但在雷击下毫发无损?天啦!

 所以设计成屋顶四周尖锐细长,又放了铁线一直通向地面,是真的有用?雷声中一个伙计对大自然的奇妙深深着迷,没多久就抓住了机会,为维修电灯的匠人们打起下手,进入了她感兴趣的领域。

 听到解释,议论声反倒更大了,有人联想到长街上的电灯,一时间,“襄王借天地之力,神仙也无可奈何”的新加工出炉故事又流传起来。

 难怪整个楼里都是易燃的纸张木头,却根本不怕雷击,原来是有人护着!

 有了一次示范,知道就算雷劈下也没事后,雷雨天中心中惶惶的人,也有心情关注别的了。

 “别说,这闪电和电灯真是差不多,都亮亮的。就是电灯有的黄有的蓝,更好看了。”

 “那可不?今儿个不知道能不能看见亮灯,我可是听说有稀奇看,专门赶了一天路过来的。”

 正说着,商事管理大厅的人就走到了附近,通知今晚不亮灯,让听闻东荆商街明灯的人大失所望。虽然早知道几种日子里不会亮灯,但真遇上看不到的日子,心里还是遗憾的。

 雨势渐缓,砸在地上的声音也小了些,只是昏暗的天色仍不见放亮。这时候,就看出头上有个钟表的好处了,凭表盘上的时间,人们估算起该什么时候踏上返程。

 东荆还下过几场雨,荆南就只剩下短暂的雷阵雨了,对赶工固堤来说相当有利。在龙江堤旁,一边酸溜溜地看着那些女兵带着编外的女人们训练、管理她们、也让她们依靠,一边恶狠狠望着信州方向、连对着使臣都没有好脸色的民夫民妇们,对此的解释却是:

 “老天都看不下去你们做的事,要让我们好好修堤!”

 面对黎国百姓,虽然事情不是使臣做的,但也理亏气短,只能假装没听见,任他们发泄。到这个时候虽然没说出口,但谁心里都明白,齐国做的的确比他们好,难不成,还能连实话都不让人说了?

 没有下雨,让担忧了许久龙江堤在汛期出事的薛瑜,既放心又操心。一旦下雨会不会有暴雨山洪仍未可知,在汛期未来、只是水位上涨的时候,就像一只靴子尚未落地般让人不安。薛瑜每每与荆南伍戈通信,都要强调保质保时。

 在东荆落下暴雨的前两天,荆州也被小雨覆盖,难得见到夏天有这么温和的雨水,筑堤接近尾声,加紧赶工的民夫们,脸上都露出了笑影。

 “润润地,秋天收成好!”

 之前不怎么下雨,灌溉两旁的田地,都得靠从河里打水,辛苦费力,能有雨水,自然最好不过。

 崔齐光站在堤上,感受着点滴打在脸上的雨水,却渐渐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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