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者上钩

 在热闹的进货笑谈中,安五郎总算走到了街尾,回头一看,跟在他身后的小厮手上带着管理大厅寄存标志的标记牌竟已经快拿不下了。

 安五郎看看来路,十分庆幸面前只剩一座小楼。

 比起旁边的繁华热闹,这座小楼却自带三分静谧,门两侧种的小树挺拔舒展,将它与商街别的地方隔绝开来,竟是绝佳的闹中取静之所。

 “藏书阁?”安五郎念出匾额上简单的名字。

 敢用这种名字的,要么是底蕴深厚,敢于说出“除我之外无处可称藏书阁”,要么是眼高手低,半瓶子水晃荡。

 安五郎眼中带上了些看轻,齐国从上到下,底蕴也就那样。就算是襄王能把齐国秘书省藏书带出来一份放进来,当真有能撑起一整个藏书阁的藏书?

 不过,更吸引他的还是藏书阁匾额边缘小字。

 “入此借阅、读书,售纸张、书本、纪念物。”

 一路上看过了那么多招牌,安五郎自然知道这是店面经营内容。若能在东荆尽早买到阿耶让他出来买的书本纸张,早早回去,那又何必辛苦往齐国京城跑一趟?

 安五郎听完门前伙计的嘱咐,询问起自己需要的货物。

 他目光扫过中间立着的感谢木牌,和旁边与剧院门前一样挂着的“诚求藏书阁中未录入之书,诚求剧院中不曾闻之事,许之酬劳。有愿为夫子者,重酬之”张贴告示,看着有几分可怜,心中轻视更重。

 伙计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大客户很客气,“……纸张的价格就是这样。至于您要的书,实在抱歉,近期购书者众,这两本不一定还有,其他也没有那么多……”

 本就多报了几个在收集消息里有错漏的书籍,找到最好,没找到也没关系。

 确定能在这里买到,安五郎了却一桩心事,感觉返程已经近在咫尺,想到杜小郎还在路上就被自己超过会有什么难看神色,心情大好,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吩咐道,“那就先去找找,你们的藏书是在哪里?在二层?不必跟上来,我去看看。”

 他趾高气扬、仿佛对着家中仆从的态度让听到的人不由得皱眉,伙计没有多说什么,引着人到了楼梯口,才离开去寻找书籍。

 安五郎顺着高大的书架,一本本看了过去,越看越惊讶。

 与他上楼后看到有占据全部二层之多的书架时,所想的“没准一个书架上都是同一册书的不同竹简卷”不同,这些书就算有重复的部分,也最多只有三本。

 像之前在齐国看到的装订成册的书籍一样,每一本都精致又漂亮。虽然都是新书,没有沉积已久的古籍,但他在其中也看到了古书的名字,大约是重新“印刷”过。

 竟有这么多书?

 每个书架前守着一个伙计,要从书架上拿书不能自己拿,需要经过伙计的帮忙。一般可以在书架下方的条凳上坐下阅读,想借走去楼下看也得在书架前做登记,要求繁杂了些,但来读书的人都完全能接受,书籍昂贵,这样一来,能保证每一本书的安全与想借书的人满意。

 在良好的气氛中,一个一直没有借书,而是不停走动,好像不是来看书,而是来看书架的人,没多久就引起了许多人注意。

 他们抬头看看从面前走过,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表情的安五郎,心中了然:又是一个被藏书阁惊住的人。

 安五郎没有意识到旁人的目光,顺着书架上同类型书籍的区域,一路走到了自己最关切的部分。

 《尸子》、《墨辩》……

 似乎在东齐覆灭后,《墨辩》六篇便散佚各处。墨家与楚国格格不入,就算有人家中藏书,也不会光明正大拿出来显于人前。他读过序文,就被墨学深深吸引,但饶是他这些年以游学为名四处寻觅,也只找到了四篇。

 安五郎在藏书阁中看到缺失的一篇《经说上》,立刻伸手要拿,却被守在旁边的伙计制止。

 耐着性子听完借书要求后,安五郎总算拿到了自己一直以来想看的古书,如饥似渴地投入阅读之中。

 一页、两页……

 “客人,您要找的书找到了。”

 安五郎对耳边的唤声置若罔闻,一心扑在书中,翻过手中书页,一段话后却只看到了空白。他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竟是已经读完了上篇。

 唤声还在继续,“客人?”

 正看到酣畅淋漓之际,没了下文,安五郎被吊起了胃口,不上不下地卡在空中,浑身难受极了。他转向旁边的伙计,打断对方说的书本的事,询问道,“《经说下》你们藏书阁有吗?”

 此刻他已然忘却了踏入藏书阁前心中想的“这里能有什么好书”,反倒盼望着襄王更神通广大一点,手中存些多的书籍。

 话题太过跳跃,伙计愣了一下才道,“有的,可是……收集书籍十分耗神,这本书留存也不多,需要您完成一件事,才能将下篇借给您。”

 竟真的有!

 安五郎压住自己的激动,飞快意识到藏书阁背后的阳谋。放出上篇,愿者上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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