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牺牲

    眼看两人就要突破距离的时候。

    一个身影突然凭空出现在房内，跌跌撞撞地扑到了两人的脚边，以脸朝下的姿势趴着，半天没个动静。

    两人迅速分开，林若清从那人的穿着上，几乎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林若清：“陆主簿？！”

    墨桀咬了咬下唇，将他翻了个面。

    陆泠满脸血污，像是从炼血地狱中才爬出来一般。

    他气若游丝，突然很激动地一把握紧墨桀的手腕。

    张了张嘴巴，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他…他出来了…”

    说完他就昏死过去。

    林若清手足无措的看着墨桀，他把陆泠放到了沙发上，看着林若清神色复杂。

    他这样凉薄之中带着些怜意的神色让人费解，林若清还没来得及盘算他要说什么。

    墨桀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一根麻绳，将他从头到脚绑了个结实。

    他大惊失色，

    “大王！你做什么？！”

    墨桀移开眼神不愿意看着他，

    “对不起…”

    他无缘无故的道歉，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低沉。

    林若清哆哆嗦嗦着，

    “为什么…要跟我道歉啊…”

    墨桀没回答他，周遭的场景却开始迅速变换起来。

    当光怪陆离的场景退下之后，只剩下夜空中一轮红月，和脚下丛生的彼岸花。

    墨桀背对着他，站在他的前面。

    林若清听见他磁性的声音响起，

    “如果…如果我说，为了很多人的安全，要你放弃自己的生命，你，会恨我吗？”

    “什么？”

    为什么，突然把自己带到这里来，还问这种奇奇怪怪的问题？

    林若清顺着月光，看着他周身披了一层寒意。

    一直以来，他都没有问过墨桀究竟因为什么而选择自己，可是现在，他好像知道了…

    他深吸一口气，

    “不会的。我是说，如果真的有这种能造福很多人的事，我一定会主动去做的。”

    墨桀转过头，看见他朝自己眉开眼笑。

    眼神中并没有半点不甘和怨恨。

    “你…”

    他踌躇半天，抬手解开了他身上的桎梏。

    墨桀给他让出前方的路，他走近才发现，前面竟然是一处不大的深渊裂缝。

    底下深沉的黑暗中，似乎还有锁链晃动碰撞发出的“叮咚”声。

    他全身血液倒流，心气上浮让他站都站不稳，一股不属于他的记忆却涌上脑海。

    记忆里，这个地方他曾经来过，不过，里面可没有如今这么恐怖。

    “我…要下去吗？”

    他指着暗涌，问着已经摆在眼前的道路。

    墨桀迟缓的点了点头。

    “那你能告诉我，为什么是我吗？”

    他想了想，还是想问个明白。

    墨桀看着暗流涌动的深渊，神色逐渐飘远。

    “这里面，关的是上任阎罗王。百年前，他犯了过错，被关在这最黑暗，最孤独的地方受刑。如今，他要出来了，可惜，百年来他收到地煞气的侵蚀，早就已经没了神志。你，要做的，就是去唤醒他。这下面阴气浓郁，只有你这样的阴人，才能禁受的住。”

    唤醒？

    去送死还差不多吧？

    末了，他又补充道：

    “本来，是想教你更多的东西，没想到他居然提前冲破禁制了…”

    他这样的话，更是欲盖弥彰。

    林若清垂下眼目，片刻后重拾笑容：

    “没事！反正我无父无母，在这世上也没什么牵挂，就算是牺牲了也不要紧的！”

    明明想要说豪言壮语来安慰自己，怎么越说越悲凉了呢？

    他活动活动筋骨，打开手臂大义凛然：

    “来吧。送我下去吧！”

    他闭着眼，不敢再去看眼前的男人一眼。

    墨桀如鲠在喉，

    “你…你为什么不跑？”

    …

    好像，这句话问了等于没问。

    可是他想，如果他说一句害怕，或者不愿意，他就愿意不顾一切放他走，后果，大不了自己一人承担。

    明明一直以来都是那么胆小的人啊…

    “大王，我说过了。我在这个世界上没什么牵挂了，既然我有这样的用处，我又有什么理由自私呢？如果我不下去，是不是会有更多的人受到伤害？”

    墨桀叹了口气，

    “不止是人界，首当其冲的，应当是鬼界。不过到最后，哪个地方都会受到波及…”

    “那就对了！所以你现在不要再婆婆妈妈了，快点送我下去吧，说不定，我还有命活着回来哦！”

    他睁开眼朝他眨了眨眼睛，眼睛里却清晰可见的惧意。

    哪里会有机会活着回来？

    结局无非就是两种：

    阎罗王恢复神志，或者冲破最后的禁制。

    不管是哪一种结局，他的结局，都是注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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