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时日曷丧,予及汝皆亡！

    “阿九，闭上眼，别看。”

    “别看，好不好……”

    随着精疲力尽的话语落下，一双带着滚烫温度的手履在了秦纵的双眼上。

    他的明显感觉到那双手上沾染的粘腻液体。

    他想挣开，可惜身体已经动不了了，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由着视线在一片腥红中陷入了死寂的黑暗。

    浓重的铁锈味儿插着鼻腔直入脑中，闻着晕乎乎的恶心，熏得秦纵想吐。

    他张口想喊，却只是蠕动了几下嘴唇，所有的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什么都说不出来。

    温卷柏的身体沉沉的压在他身上。触手所及，皆是一片湿润粘稠，大概是身上的衣服全打湿完了。

    到处都是血。

    秦纵看不见，可他能感觉到身上人的气息越来越弱，要很细的分辨，才能在嘈杂的环境中听到一点微弱的声音。

    温卷柏快要死了。

    为了救他。

    这个认知真是极为糟糕，秦放晕乎乎的想，他这是为了什么呢？分明自己跟他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关系，哪轮得着他来救了。

    救没救到不说，自己反倒白白送了条性命。

    真他娘是个绝世大傻X。

    “阿九……”

    温卷柏在唤他，应该是喉咙里卡着血，说的含糊不清的。

    如果不是秦放一直留意着，估计都听不见。

    “好好活下去，忘记今天这里发生的一切……活下去……”

    秦纵感受着身体渐失的温度，失落的想：抱歉啊，我恐怕没办法活下去了，让你白走了一趟，还得陪我这么个纨绔子弟一起死。

    等了好一阵，秦纵都没有再听到温卷柏开口，也听不到那微弱的气息了。

    他缓了一会儿，用尽全身的力气一博，终于抽 动了一下胳膊——这么一下，大概就跟在岸上搁浅了许久的鱼垂死挣扎最后跃起还是落在地面上一般，看着就冲劲，而实则什么用都没有。

    温卷柏还是没有反应。

    可因着他刚才这么动了一下，那双履在他眼睛上的手却慢慢的滑落了下来，垂在了地上。

    秦放艰难的睁开眼皮，入目瞧见的便是温卷柏的一副惨样。大片血色混着灰尘沾在他白皙的脸上，有些已经干涸成了血痂，薄唇上腥红一片，整个人说不出的狼狈。

    他的眼睛却还在睁着，应该是在看着自己。

    温卷柏起初以为他还活着，可后来才发现那双睁着的眼睛瞳孔涣散，已经没有属于属于活人的光了。

    对不起，我欠你一条命。

    可是……我还不上了。

    秦纵试着抬起手，想将温卷柏的眼睛合上，可是没有用，他没力气了，怎么也动弹不了。

    一次，两次，三次……

    他终是没能让人死后得到一丝安息。

    头昏疼的厉害，眼前更是一片模糊，哪怕近在咫尺，他也已经看不清温卷柏的脸了。

    秦纵终于闭上了眼，等待着死亡。

    不知是过了多久，他忽然听到了一个至死都不会忘记的声音。

    这声音依旧是那么的动听悦耳，只要能听到这个声音，看到声音的主人冲他笑一笑。哪怕是要他的命都可以，他也确实快为此送了命。

    他听到顾容说：“系统，你要我完成的任务我已经完成了，奖励呢？”

    秦纵心间一凉，隐约感觉出了什么不对。

    顾容似乎正在跟谁交流，可他听不见对方说了什么，只能听见顾容的声音。

    也不知对方说了什么，顾容“啊？”了声，似乎有些惊讶。

    不过没有惊讶片刻，她便道：“既然没死，那我来送他一程不就好了，左右只是个垫脚石而已，怎么能妨碍我拿任务奖励呢。连着温卷柏的死一起全都推给主角不就行了？”

    “……”

    “要怪就只能怪他命不好，到哪里都是个垫脚石的命。左右不是给我当踮脚石就是给主角当，又有什么区别呢？反正他早就该死了，是我叫他活了这么久，他该感激我的。”

    顾容沉默了片刻，又道：“行行行，我尽量把戏做全，剩下的就全靠你了。”

    秦纵听着高跟鞋踏着地板的声音越来越近，从没有一刻如现在这般撕心裂肺的绝望。

    “小可怜，我知道你还没死，能听见。在死前能见到我最后一面，你应该很高兴吧？嗯？”

    如果没有先前的那些话，秦纵确实是高兴的。

    毕竟那可是他爱了整整四年的人，是他心间的白月光、朱砂痣……

    顾容伸手搭在了秦纵的脖子上，声音依旧轻柔温婉，如沐春风般的让人舒服：“放心，看在你帮过我那么多忙的份上，我会让你死的很轻松的。别怕，很快就结束了。”

    那双秦纵曾经朝思暮想的手正搭在他的要害处，逐渐收拢着五指。

    他确实没有感受到多大的痛楚，只是抽痛了一瞬，还不及被一枪打穿肺部的疼痛。随着骨骼断裂的声音响起，便没了感觉。

    秦纵死了。

    他的灵魂似乎脱离了千疮百孔的肉体，飘落在了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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