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

 更何况西南鬼戏本就注重骨架之美,白师傅一手高超木工甚至惊呆了来围观的专家组。

 在这位死里逃生的老人身上,所有人有幸见到了登峰造极的传统艺术。

 小小一盏宫灯,却分了十八层,每一层都镂空雕琢,极近所能的刻画山水天地,草木万物,美轮美奂。

 当里面灯光亮起时,因为内外的温差会带起微风,使得十八层画面自行旋转,共同形成的光影极繁却不杂乱,美得如同异常幻梦。

 当专家组代替不便行动的白师傅,为燕时洵送来这份礼物时,他们的眼神恋恋不舍,甚至想要从燕时洵手里高价买下这些艺术瑰宝。

 却被燕时洵婉拒。

 这不仅是白师傅送给他的答谢礼,了结他们之间的因果。更是白师傅自己重新振作的信念。

 燕时洵看得出来,白师傅想要以此为开端,再次发扬西南鬼戏这门几近失传的文化。

 当时在去往西南之前,张无病曾问他,西南皮影还有没有可能起死回生。

 那个时候燕时洵起过卦,说西南皮影不仅会重新振作,还会发扬光大。

 但那个时候,即便是燕时洵也没想到,兜兜转转,会是这样的发扬方式。

 不过,倒也歪打正着了。

 天地的棋局,从来不是只看到一小块的人所能读懂的。

 燕时洵在廊下站住脚步,静静仰头看着缓缓旋转的宫灯,心下感慨。

 “嗷呜。”

 头狼不赞同的用大尾巴甩在燕时洵的腿上,勾着他的腿想要把他往房间里带。

 “我没有在想他。”

 燕时洵听懂了头狼的话,在无人的院落中,难得流露出了几分低沉:“他的死亡,是他和我都心知肚明的。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结局……能保下小病,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嗷呜!”

 头狼抖了抖毛耳朵,严肃的仰头看向燕时洵。

 它是见过阎王的。

 在江北埋骨地,狼群几十年如一日的守护那些村民们的骸骨,早已经与山神无异。

 对于那里在悄然中发生的变化,头狼是知道的,并且他很清楚,正是那位拢着袖袍如松鹤的阎王,使得一切起死回生。

 “不,就算是知道,和能够接受,依旧是有所差别的。”

 燕时洵轻笑,眉眼柔和轻缓,他喃喃低语:“云鹤展翅飞走的时候,也有流光片羽存在,怎么能说在留下来的人心中,没有半分痕迹。”

 “嗷呜……”

 邺澧转头从窗户向外望去时,看到的便是燕时洵拢袖站在廊下,仰头望月的模样。

 宫灯旋转的光影落在燕时洵俊容上,昏黄月光洒落下来,满院静谧沉醉。

 邺澧不由得被爱人吸引了。

 他放下手中的东西,缓步走向燕时洵,从身后拥他入怀,垂首埋在他微凉的颈窝中,轻声喟叹。

 燕时洵恍然回神,刚刚对师父和阎王的回忆也被打断,像是重新落回了人间。

 他并没有推开身后的邺澧,只是抬手搭在了邺澧拥着自己的手臂上。

 两人之间谁都没有先说话,但气氛已经悄然旖旎。

 但很快,厨房里的争吵声打破了满院安静。

 “你是傻子吗?这个要这么放你不知道?”

 “怎么可能,你到底会不会用?哦对我忘了,你根本没有用过这些厨具对吧小宝?你死的时候还用电报呢吧,当然要听我的。”

 “这是你自己主动提年龄的,我可是马上就一百岁了,我比你大,听我的!”

 “嘭!”

 最后是一声油花爆开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争执。

 当燕时洵和邺澧听到声音,动作同步的看过去时,就看到两个小脑瓜磨磨蹭蹭挤到厨房的窗台上,两双可怜兮兮的眼睛朝他们看来。

 闯了祸的一大一小自知理亏,忽然间变得乖巧了起来。

 燕时洵无语的抽了抽嘴角。

 去他的风花雪月!分明是柴米油盐的人间。

 他大跨步走过去,冷笑着一伸手,还没落下,井小宝就先发制人“哇!”的一声哭唧唧开始告状。

 “燕燕,都是张有病……啊不是,张无病做的,我劝过他但他不听我的。”

 孩童指着张无病就开始告状,又委屈又可怜的模样看不出丝毫破绽。

 张无病都惊呆了。

 没了邺澧的压制之后,这两个在厨房里都快把这里当成了游乐场,但问题在于——无论是张无病还是井小宝,这两个根本就没有一个对厨房熟悉的。

 好在两人还都记得不远处就是燕时洵,到底没敢多做什么,只以一个小小的闯祸收场。

 井小宝被燕时洵扔去打扫卫生,任由孩童两眼泪汪汪也不为所动。

 井小宝:QAQ是我不可爱了吗,为什么燕燕不爱我了?

 这样一比之下,燕时洵甚至觉得邺澧的厨艺都要靠谱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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