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戏

  “你让我来的。”李乐兮无奈,“不要动,你一动,它就晃得厉害。”

  “我晓得,昨夜就是这样。”裴瑶不敢动了,不过,昨夜晃得更为厉害,她顿时又不怕了。

  很快,船就稳定下来。李乐兮拍着裴瑶的脊背,目光落在绍都城上,眼睫轻颤,不知怎地,她就开口说了出来:“我近日总是想到楚元。”

  “正常,这里是绍都,是她的都城,也是你们生存的地方。”裴瑶从她怀里起身,没有太大的动作,船也没有晃动。

  裴瑶凝着她的眼睛,嘴角微翘,“你想她是常事,毕竟她对你的好,我拍马也赶不上。”

  李乐兮心中一暖,“你不会生气吗?”

  “生气做甚,我为何要和自己争?”裴瑶晃了晃双腿,脚拂过河面,差一点就能碰到水了,她确实不生气。

  不知为何,她就是生不起来气。

  她反问李乐兮:“李姑娘,你说我为何生不起来气?”

  李乐兮阴郁的心情被这句话问得都散了,她笑了笑,“或许你善良。”

  “不,或许我前世就是楚元,我们都是一样的。”裴瑶说完就想起那些奇怪的符号,还有那句尸骨。死人是常有的事情,但有那些符号,又有尸骨,还有打铁的地方,联系在一起就很奇怪。

  “你们不一样,楚元……”李乐兮欲言又止,看着裴瑶小小的耳朵,不自觉伸手捏了捏,很铁不成钢道:“她很勤勉。”

  裴瑶侧耳:“你的意思是我不如她勤快?”

  “对,她对朝政很上心。”李乐兮语气沉沉,那些时日里,常常有半月的时间见不到她。

  裴瑶却道:“我对你上心就好了。”

  李乐兮凝滞:“好像有那么几分道理。”

  裴瑶眉眼弯弯,笑意不止,“想她也可以,我不会介意。”

  李乐兮沉闷不语,裴瑶释怀,仿若她二人真的是一人,可心里她想过很多回,总是在不经意间将两人比较。

  裴瑶可爱、楚元勤勉,各有各的好处,她在想,她和楚元不过五六载夫妻情分,却和裴瑶相伴多年。

  裴瑶蹒跚学走路,她在一侧看着。

  裴瑶喃喃学语,是她慢慢教导。

  她看着裴瑶长大,看着她眉眼青涩到今日的风情初成,从襁褓中的婴儿到女帝威仪天下。

  楚元呢,她记得楚元的好,记得楚元的勤勉,记得楚元死时,撕心裂肺般的疼。

  李乐兮抿唇,深吸一口气,“不必迁都的。”

  “迁都,我也可以对你毫无保留的好。”裴瑶坚持,她想着百年以后,李乐兮可以释怀,开始新的人生。

  百里沭也是孤独的活着,却乐在其中。她希望李乐兮也可以这么活着。

  河面湿气重重,两人坐了片刻,李乐兮将船撑回岸边,两人一道回到吴府。

  吴之淮出门忙去了,两人收拾好行李,打马回洛阳。

  回到洛阳,天色已擦黑,裴瑶去宣室殿,半道上遇见裴以安,对方想见太上皇。

  黑夜下的男子脊背挺直,手搭在佩刀上,裴瑶不大喜欢他,却不能杀他,思考须臾后,她选择拒绝。

  裴以安挺直的脊背弯了下来,他跪了下来,恳求道:“太上皇是臣的启蒙师父,教导臣良多,臣去看一眼,望陛下应允。”

  裴瑶却道:“朕不答应的事情,你跪穿膝盖,也不会有改变。他是你的师父,你告诉朕也无用。裴以安,不要得寸进尺。”

  卖弄师徒情分,让她作呕。

  外室子罢了,活着是她的恩赐,还想要什么。

  裴瑶不是易怒的人,可听到这些话想起自己在尼姑庵堂里凄楚的生活,到底还是不舒服。人非圣人,都会有自己的情绪。

  她睨着裴以安,吩咐人回宣室殿。

  裴以安落个没脸。

  ****

  裴以安半路拦截皇帝事情没有瞒过李乐兮,她正在梳洗,闻言后,眸色一冷。

  铜镜中的女子肃然中带着浅浅不悦,没有出声,素颜下的五官很精致,半晌后,她起身离开,去乾元殿。

  裴绥方用过晚膳,正在一人品茶,手畔放着清茶,乍见到师尊,他蓦地皱眉,“师尊不快?”

  “裴绥,你想要无子送终吗?”李乐兮径直走进去,帝王剑朝他面前一丢,双手负在身后,气势凌然。

  裴绥眼皮子跳了起来,低声下气道:“他惹到师尊了?”

  “他想见你,与陛下说你们师徒情深,说你待他如何好。你说陛下会怎么想?”李乐兮也不隐瞒。

  裴绥扬首望着李乐兮,“师尊想做什么?”

  “不想做什么,你二人见面,要么你死,他给你送终,要么我死了,你离开乾元殿。”

  裴绥气极,“师尊想断了我们父子情分?”

  李乐兮点头:“那又如何?”

  “师尊枉顾天伦,自己无儿女,便看不得旁人父子情深?”裴绥感觉自己再大的怒气也忍到极致了,父子亲情是天性。

  “我是没有儿女,但本宫坐得直,走得稳,裴绥,裴瑶能留下他是因为善念,我能容得下他,也是顾念师徒情分。你若是不要,裴以安明日就能来见你,让你和他的尸体见一面。”李乐兮笑了,人若脸皮厚,天下无敌。

  她踱步至裴绥面前,冷冷一笑:“你和本宫说父子情分,裴瑶听到后会不会生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