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四

  “守孝,你配吗?”裴绥缓下心神。

  “我又不是配钥匙,你总问我配不配作什么。”裴瑶小小声地说了一句,缩了缩脑袋,不配就不配,回去就拉着李姑娘卿卿我我去。

  哼,自己又不吃亏。

  “陛下,时辰到了。”百里沭近前揖礼,小心提醒裴绥。

  裴绥这才缓和语气,道:“等皇后走后,你便住回宫里,依旧住在你的未央殿。”

  裴瑶拒绝不了,小声询问:“我能带着情人一道住进来吗?”

  裴绥怒喝:“不能!”

  裴瑶摸摸耳朵,“不能就不能,凶什么。”

  李姑娘啊,你以后就得偷偷摸摸进宫了。

  ****  

  皇后棺木出宫后,宫人进来清扫除秽,里里外外,都用香薰过一遍。

  打扫干净后,宫人将椒房殿门封住,等着它的下一位主人再来打开。

  李乐兮回到绍都,去了明望山,在山上有一座百年的老坟,无碑坟,寻常不会有人靠近。

  楚元死后,李乐兮用鲜血写了大齐帝王楚元之墓,不过两日,就被人扒了坟墓,挖出尸骨要去洛阳讨赏。

  是百里沭将挖坟的人杀了,将尸骨另寻一地葬了,不敢再立碑,光秃秃的一座坟,立了百年。

  李乐兮坐在坟前饮酒,林间鸟儿盘旋,叽叽喳喳,片刻后停在了坟土上,翅膀展开,脑袋埋进翅膀里蹭蹭。

  她观望须臾,唇角弯了弯,挥手拂开:“赶紧走。”

  鸟儿振翅,飞走了。

  李乐兮饮了一口酒,等酒坛空了,她拔出帝王剑,将坟上的杂草与小树铲除了。

  坟土干干净净,她将帝王剑扎入泥土中,展颜一笑,“我做了一只纸鸢。”

  她阖眸,眼前浮现服裴瑶憨笑的模样,不知怎地,心口忽然被装满了,“一只很大的纸鸢,会喜欢的。”

  半晌后,她离开明望山。

  ****  

  裴瑶等着棺木入坟后,恭恭敬敬地磕头,尽了做女儿的本分。

  回到洛阳,都已过亥时,尼姑庵回不去,她去找李璞瑜。

  汉帝被封了逍遥侯,居侯府,不准出门,算作是圈禁了。

  李璞瑜平日里不出门,但对外间的事情尤为在意,让人去探听,紧跟外面的风向。

  裴瑶入府后,她高兴地去迎,想起对方的身份,又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见过殿下。”

  “就你礼数多,来你府上住一日,明日就走。”裴瑶示意她起来,见她神色好,不见消瘦,开心地笑了笑,“得空我将银子还你。”

  “不用,ru 娘回来了,见我的那份也带了回来。”李璞瑜穿着月白色的澜袍,腰间悬挂配饰,温温柔柔,似明玉在月光下绽放光彩。

  裴瑶抿唇浅笑,伸手摸摸她的小脸,“陛下让我生儿子,可眼前有你这个大女儿就足以。”

  “生儿子?”李璞瑜有些不解,“好端端地生什么儿子?”

  “我也不晓得他抽什么疯,说是生了孩子才让我做太女。”裴瑶无奈道。

  李璞瑜微微一动脑子就明白了,冷笑一声:“你可听杀母留子的故事?”

  “这么阴狠啊。”裴瑶略微有些惊讶,但没有害怕,她本来就没有打算生孩子,再说,两个女人也没有办法生出来。

  无所畏惧!

  “殿xià • zhù 意些。”李璞瑜忍不住提醒,开国的皇帝都是阴狠的人,裴绥丧子,又被逼着立裴瑶为太女,心中定然不快。

  情急下做出什么事情,还是极有可能的。

  两人在月下漫步,李璞瑜吩咐婢女去做些吃的,自己带着裴瑶观赏景色。

  裴瑶却着急回去吃饭,肚子饿得咕咕叫,拉着李璞瑜小跑。

  夜风拂过面颊,温柔以待。

  李璞瑜看向裴瑶,眼中映着一轮明亮的圆月,银辉勾勒出裴瑶最美好的一面。

  十八岁,正值年少,恰是一生中的芳华。

  回到客院,婢女先摆上两盘点心,裴瑶吃了一块,皱眉道:“不好吃。”

  李璞瑜讪笑,裴瑶知她出不去,就道:“明日带你出去,带你去吃羊肉暖锅。”

  “好,就明日。”李璞瑜灿然笑了。

  两人各作歇息,翌日出门,裴瑶给李璞瑜换了一身裙上,步摇压襟,脂粉拂面,口脂嫣然,最后,眉心作一红梅。

  俏丽佳人,明媚昳丽。

  然而李璞瑜举步维艰,就连走路都不会了,她无助地看向裴瑶:“走路、好像、不会了。”

  裴瑶扶额,牵着她的手,陪着她一步一步往外走,练过一阵后,走路就开始顺畅了。

  两人正大光明从正门进去,守着侯府的侍卫盯着李璞瑜看了一眼,没有怀疑。

  裴瑶轻松,李璞瑜紧张得浑身冒汗,登上马车后,双腿都开始发软了,“竟然出来了。”

  “他们盯的是个小郎君,你如今是姑娘,怕甚?”裴瑶安慰她,摸摸她的小脸,“不做皇帝,你也是个可爱的小姑娘。”

  李璞瑜被她亲昵的动作搅乱心神,不自觉红了脸,没有回话。

  马车离开侯府,行驶一阵后步入市集,李璞瑜新奇地掀开车帘,观望百姓百态。

  她见到一汉子挑着担子叫卖,身后还跟着几个孩子,口里唱着歌儿,她好奇道:“那是什么?”

  “货郎,沿街叫卖,养家糊口。”裴瑶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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