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四

  宫门口的御林军严阵以待, 眼睛直直地凝视前方的两个女子。

  裴瑶无所察觉,李乐兮朝着御林军的方向看了一眼,漆色骤然冷淡下来, 作势在腰间摸了摸。

  刷地几声, 御林军拔刀以对。

  李乐兮笑了,唇角的弧度很深, 她牵着裴瑶快快乐乐地走了。

  一群傻子。

  两人在洛阳城内尚无住宅,出宫后就策马回到庵堂。

  若云几人在等候二人归来。

  照旧先沐浴,再吃晚饭。

  吃过晚饭后, 静安又拉着裴瑶去念经,裴瑶叹气,临走同李姑娘打招呼:“别睡觉, 等我回来。”

  李乐兮嗤笑:“你快活去了,我为何要等你。”

  裴瑶哼哼, 朝她做了鬼脸,“你不等我, 回来扒了你的衣裳。”

  简单又露骨的威胁, 李乐兮朝她挥挥手,“走走走,碍眼。”

  裴瑶提着裙摆,哒哒哒走了, 留下李乐兮一人坐在屋内发呆, 天色入黑的时候, 她终于醒悟过来给自己找些事情做。

  若云将烛火点燃,屋里骤然亮堂不少,李乐兮脑海里回忆起楚元做的纸鸢。

  一只很大的兔子纸鸢。

  楚元总说她的皇后像是兔子,只在急得的时候咬人, 善良又温柔。

  李乐兮垂眸,思绪被拉了回来,落在了十年前,白马寺的塔林里,裴瑶追着纸鸢跑。

  跑几步就笑一声,一边跑、一边笑,嘴里还喊着姐姐慢一些、姐姐慢一些。

  在那段记忆里,她很高兴,每日里盯着裴瑶长大,陪着她学习知识,看着襁褓里的婴儿慢慢地长大、变高,到今日的亭亭玉立。

  她笑了,动手去裁剪纸鸢。

  裴瑶回来都已子时了,快速地推开门,屋里一片安静,一只巨大的纸鸢乖巧地躺在桌子上。

  这只纸鸢比平常的大三四倍,裴瑶翻开看了看,上面写着无望小师太。

  她弯唇笑了,脱衣爬上床榻,挤进李姑娘的被子里,“你挪一些、你挪一些,我好冷。”

  “要掉了。”李乐兮按住乱动的小身子,抬手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你睡外面。”

  “你会报复我的。”裴瑶缩着不动了,就连翻卷的长睫都乖巧地垂下来,温柔拂过眼睑。

  “睡觉。”李乐兮说一句,“早起放纸鸢。”

  裴瑶却说:“明日要下雨唉。”

  “明日不会有雨。”李乐兮伸手捂上喋喋不休的小嘴巴。

  两人一道安睡了,事实证明裴瑶说对了,清晨起来就听到噼啪作响的雨声。

  春雨润无声,李姑娘眨了眨眼睛,叹气。

  皇后明日才离开中宫,又逢下雨,裴瑶今日就不去中宫了,留在庵堂与李姑娘腻歪。

  可静安不让她得逞,留下就去念经,洗净心中的杂念。

  裴瑶刚想拒绝,就被师父捂住嘴巴拖走:“无望要听话。”

  廊下的几个婢女掩唇悄悄笑了,眼睁睁地看着裴瑶被静安师太带走,而她们的主子嘴皮都不动一下,就这么静静地看着。

  李乐兮坐在屋内观雨,实在是太闲了,近日无事,裴瑶又不在,连逗弄的人都没有。

  她想离开洛阳去绍都,可一日之间又赶不回来,小祖宗会想她的。

  思来想去,继续留在庵堂内发呆。

  枯坐至晌午,山下送了信过来,幽州与并州联盟,连成一线对付裴绥。

  乱臣都可为帝建国,他们也可以。

  李乐兮盯着幽州去看,在幽州附近的冀州与青州尚未表态,她托腮看着舆图,眼睫轻颤,裴绥想生儿子了。

  看来他也很闲。

  李乐兮阖眸沉思,脑海了就响着一句话:裴绥太闲了、裴绥太闲了、裴绥太闲了……

  许久后,她睁开眼睛,心中有了主意,唤来属下,轻轻低语一番,吩咐他们都退下。

  自己继续观雨。

  裴瑶一去就是一整天,回来的时候天色都黑了,她手中拎着斋饭斋菜,喜滋滋地送到李姑娘面前,“师父说吃了对身子好。”

  李姑娘嗤笑:“不吃,我身体很好,不像某人,动不动就被人下.毒。”

  “你吃一口。”裴瑶端起碗,夹了一筷青菜递到李姑娘嘴边。

  李乐兮拂开她的手:“怎地,你指望菩萨能洗净我心里的污秽和双手的鲜血?”

  裴瑶怔了怔,“吃口饭而已。”

  “简单吃口饭吗?”李乐兮抬眸,漠然问裴瑶。

  裴瑶沉默不说话,自己扒拉一口饭,将自己的嘴塞满了,不留缝隙,慢慢咀嚼,这样嘴巴就没时间说话了,

  她一人吃完了斋饭,期间也没有同李乐兮说话。

  李乐兮也不开口说话,自己去梳洗,躺在榻上的时候,裴瑶才磨磨唧唧地收拾桌上的碗筷。

  走出屋门的那刻,裴瑶的脸颊上落了一滴泪,自己抬首擦了擦。

  就一滴泪,她装作无事发生,梳洗,上榻。

  两人就这么静静躺着,中间隔着一臂的距离,裴瑶合上眼睛,没有像往日一般贴过去。

  她困倦,合上眼睛不久就睡着了。

  今日香客说话,恰好被她听到了,原来赵氏是被裴绥赐死的。

  菩萨说真心忏悔就可洗净心灵,她知李姑娘是对的,可到底染了污秽,吃些斋饭,就当念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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