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四

  太皇太后冷笑:“做梦。”

  裴瑶托腮凝望着眼前的女子,嘴里的点心索然无味了,太皇太后修长的指尖温柔地拂过银色的剑刃,稍有的情绪外露。

  “你很喜欢这把剑?”她不解,冷情若太皇太后也会这么珍惜一件死物。

  “喜欢,因为剑刃中有哀家的血,感觉很亲近。”太皇太后悔道。

  “你的血?”裴瑶有些惊讶,“为何将血融入剑刃中?”

  太皇太后停了下来,抬首,望着茫然的小东西,认真道:“人在剑在,剑与心意契合。”

  奇怪的道理让裴瑶不理解,但世间万物都有自己的道理,人都可以长生,还没有什么可奇怪的。

  她走上前,握着剑刃,将掌心贴了上去,轻轻一划,掌心蓦地刺痛,疼得她皱紧了眉头。

  血从掌心流出,尽数洒在了帝王剑上。

  裴瑶疼得浑身发抖,小脸苍白,理直气壮地看着太皇太后:“你我心意也契合了。”

  太皇太后不动,因为她的眼睛紧紧凝在帝王剑上,眼睁睁地看着帝王剑吸收了裴瑶的血。

  她笑了笑,没有作声,将剑回窍鞘,置于剑架上,领着裴瑶去包扎。

  “见过傻的,没见过你这么傻的。”

  “谁让你对我三心二意的。”裴瑶疼得手发抖,掌心的血口子让她不敢去看,想想都觉得疼。

  白色的药粉洒在伤口上,一阵蜇疼,裴瑶几度要收回自己的手,最后都被太皇太后牢牢按住。

  “哀家本性如此,对你,已算大好。哀家手中死了无数人,人人畏惧,你却这么喜欢。”太皇太后捧起裴瑶的手轻轻吹了吹,余光扫到裴瑶眼角的泪痕。

  裴瑶哭得很伤心,她却想笑,可怜又凄惨的小东西。

  太皇太后从一侧的药箱里取了一颗糖给她,“哀家研制的止疼药,好吃又甜。”

  裴瑶转过泪眸,瞬间就不哭了,“我想看你跳舞。”

  “你……”太皇太后停顿了一下,见她眼中的泪水在打转,自己也甚是无奈,“跳、跳。”

  裴瑶这才笑了起来。

  ****  

  梅林下花瓣温柔地铺满地面,将自己最温柔的一面留给世人观赏。

  剑风扫过,落英缤纷,红色的衣袂染着梅林的气息后荡开一阵风,花落风起。

  裴瑶笑了笑,手中的伤隐隐作痛,可她还是感觉一阵高兴,太皇太后跳舞多么难得啊。

  青竹站在一侧目瞪口呆,揉揉眼睛,又觉得不可思议,“娘娘,这是太皇太后吗?”

  “你说是就是,不是就不是。”裴瑶托腮,眉眼带笑,面前的女子一舞,洗尽铅华,分明是宫廷里尊贵的女子,瞬间成了江湖上最肆意的侠女。

  武能□□定国,文能震慑四方,多好。

  裴瑶觉得困倦,微微眯上眼睛去看,不想眯上后,眼皮就耷拉下来了。

  睡着了。

  剑在此刻停下了,太皇太后一步步走上前,摸摸她的额头,将剑递给青竹,自己抱起裴瑶。

  一步一走,脑海里想起许多年前的话。

  “陛下,跳舞吧。”

  “皇后,想看?”

  “想看。”

  “皇后想看,朕就勉强答应,待朕去换件衣裳。”

  “臣妾等陛下。”

  回到寝殿后,太皇太后将人轻轻放在榻上,探了探脉,确保无事后,她才直起身子。

  糖里有安神的药物,这一觉要睡许久。

  太皇太后也没有离去,在坐榻上坐着,手中拿起裴瑶的话本子看,庸俗的爱情故事,总是会让人泪目。

  天色入黑后,裴瑶没有醒,她则给裴瑶的伤口上药。

  帝王剑阴狠,伤人阴毒,较寻常剑刃比较,伤口要好得慢些。

  上过药后,太皇太后拂灭烛火,她在外侧躺下。

  昨夜躺下的时候,裴瑶就钻了过来,像狗皮膏药一般贴在她的身上。

  今夜的裴瑶,乖乖巧巧,让人感觉不大真实。

  她的过于安静,让太皇太后一夜不眠,清晨的时候,她再度换药,自己起榻,换了一身衣裳。

  依旧是黑色的衣衫,不过并非对襟大袖衫,而是普通的女子劲袖箭衫。

  外间用大氅作应该,一时间也看不出来。

  荆拓在长乐殿外等候,更衣后,她又回去看了一眼裴瑶,依旧没有醒,眉宇间的疲惫散去了。

  眼睫乖巧地轻垂,唇角还染着一丝笑。太皇太后猜测她肯定做了美梦。

  也罢,不带她去,血腥与杀戮,不适合裴瑶。

  太皇太后出殿之际,皇帝来请安,她顺势就道:“太后病了,你也尽尽孝道,在宫里守着她。醒了喂水,饿了喂、饿了给吃的。”

  皇帝愕然,没有多想,俯身应下,又道:“朕等着太皇太后归来。”

  太皇太后走了。

  皇帝悄悄走进寝殿,原来太后躺在太皇太后的凤榻上,她掀开锦帐,入眼便是太后恬静的容颜。

  “怎么就病了?”她自言自语,摸摸太后的额头,并无异样,再观脸色,粉妍俏丽,与寻常无异。

  她好奇,似乎有一股力量驱使她靠近。

  皇帝做榻沿坐了下来,闻到一股清淡的香气,她笑了笑,凝望着太后。

  不知望了许久,一声轻吟,她欣喜道:“太后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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