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三

  雪后晴天,屋檐上的冰都化了,啪嗒啪嗒往下滴水,压着树枝上的雪也跟着融化,温度却降低了不少。

  裴泽站在宫门口,脸色发白,全身发颤,他感觉冷,一股冷风钻入衣领、钻入骨子里,冻得他麻木。

  站了两个时辰后,依旧没有人理睬他,反是沈桧从他身边路过,嘲讽道:“忠义侯怎么站在这里?”

  裴泽不回答,正眼都不看他。

  沈桧呵笑了两声,走到他身侧,慢悠悠地告诉他:“案件已查明,裴二姑娘真是让我打开眼界,凭一己之力祸害了几百人。不过还有一点,疫病从何处而来,她至今不肯说。”

  疫情发现及时,已在控制中,若非太后安排谨慎,整个洛阳都有很大的危险。

  沈桧弄死裴敏的心,早就有了。

  裴泽本就要坚持不住了,沈桧一个劲在他眼前晃动,说律法、背条例,最后说了一句:“裴敏九死难抵其罪。”

  裴泽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沈桧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就这么看着裴泽倒在自己的脚下。

  沈桧愣了,抽了自己一嘴巴,没事和一病秧子说什么话,这下好了,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来人,忠义侯晕倒了。”

  沈桧害怕裴家人,马不停蹄地让人给皇后送了消息。

  “晕了?不会吧,裴泽身子好得很。”裴瑶不信,一手握着汤匙喝参汤。

  青竹给皇后另外一只手的手心摸着药,朝着传话的内侍说道:“是沈大人让你来说的?”

  “是沈大人说的。”

  青竹嘲笑:“沈大人被忠义侯害惨了,就裴家老夫人的性子,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裴瑶想起沈桧那张冰块脸,又觉得他不可怜,没事跑裴泽面前嘚瑟什么。

  活该。

  青竹给皇后红肿的手心涂抹药膏,又叮嘱一句:“您这只手就先别用了,有事使唤奴婢。”

  裴瑶疼得皱眉,嘴上不忘说道:“你让沈大人先去避避,告个事假或者病假都成,青竹从库房里选些补品送去裴府。”

  “皇后娘娘大方了。”青竹打趣道。

  裴瑶出手不算阔绰,但比入宫的时候要大方些。昨日赵家送了一份‘体己银’,一匣子银票,数额不等,裴瑶数了数,一万多两。

  于裴瑶而言,是一笔不小的银子的了,当初入宫的时候,除了皇帝的聘礼外,裴家不给了几千两银。

  但裴家吞了赵老夫人给她的银子,这些要讨回来。

  不想要的可以不要,本该属于自己的就不能少。

  “青竹,你去趟裴府,问一问我母亲,赵家给的银子去了何处,不要委婉,就这么直接问。若是不给你,你就回来,不用浪费口舌。”

  青竹面露微笑,“奴婢这就去,肯定能帮您将银子要回来的。”

  裴瑶颔首,等青竹离开后,就在钱匣子里挑挑拣拣,将数额小的取出来,大的留下,然后带着钱匣子去长乐宫。

  去了才知,皇帝也在,正与太后商议要紧的事情。

  皇帝要钱想招兵,而太后没有答应,皇帝在慢慢劝说太后。

  说了一阵,口干舌燥,太后还是没有应允的兆头,她急了,“太后,无兵,我们如何同逆贼抗衡。”

  “皇帝,临时组成的兵队就是送死,除非你用一月时间来训练。最少一月,不然上战场也没有用。”太后一边说着,一边将下面递来的情报撕毁,然后放在炭盆里烧了。

  裴绥回到荆州了。

  皇帝还想说话,却感觉一阵无力,看着太后凉薄的姿态,心中悔恨,咬牙问一句:“试试总比等死的好。”

  “皇帝自己都说了,强弱的区别,你为弱,又何苦挣扎呢。”

  皇帝的心沉了下去,依旧想与太后辩驳:“若不自救,如何自强。”

  “皇帝坚持,那便去做,去问户部能拿出多少银子,哀家不会插手。”太后倚靠在坐榻上,慢悠悠的用红色的纸折成了一只兔子,目光和心思都没有放在皇帝的身上,她只想着红色的小兔子,会不会去咬人呢?

  浓汤煮熟的兔子,应该很好吃的。

  皇帝得到太后首肯后立即为之振奋,迫不及待地出殿去了。

  在殿门外,皇帝瞧见了裴瑶,微微一怔,随后弯腰行礼,“皇后娘娘。”

  “陛下。”裴瑶微微颔首,往一侧退了两步,好让皇帝离开。

  皇帝没有时间与裴瑶说话,脚不沾地地大步走了。

  裴瑶猜想太后给了皇帝什么甜头,凭着太后老狐狸的心思,皇帝在她面前压根讨不到好处。

  李璞瑜若学先帝不管事,或许还能舒心些,保不齐可以多活几年,可这么与太后对着干下去,太后哪天不高兴,她就会变成哀帝之流了。

  裴瑶不去管,拎着裙摆入殿,脚下忽然飞来一只红兔子,她矮下身子,将兔子捡了起来。

  兔子身子是红色的,而眼睛却是白色,与寻常的兔子恰恰相反。

  而太后坐在榻上雕玉,顺口与裴瑶打招呼,“皇后想要什么样的玉像。”

  “我、我要、我要太后躺着的玉像。”裴瑶将红兔子摆在太后身畔,像往常一样抬首看着太后的头顶。

  粉红色的泡泡。

  自从那日醒来后,太后头顶上的泡泡一直就是粉色的,那回就像是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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