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七

  舌尖撬开牙关,将糖夺了回来。

  裴瑶站直身子,轻蔑地看向太后:“太后吃糖,经过本宫同意了吗?”

  太后抬抬眼,瞥过来,幽远的眸色染上几分不自然,她又挑了一块小的放入嘴里,“你出生都没经过哀家同意,哀家吃糖为何要经过你的用意。”

  裴瑶怔了,“我出生为何要经过你同意?”

  “哀家吃糖为何要经过你的同意?”

  裴瑶力证:“糖是我做的,我又不是你生的。”

  不知怎地,太后的脸色莫名红了,她很快又挑了一颗糖放入嘴里,道:“哀家若有皇后这个女儿,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裴瑶眯着眼睛将几上的油纸包收了回来,“那你就一头撞死吧,糖不给你吃了。”

  “哀家才吃两块,皇后小气了,哀家会让人给你这里翻修下,将床榻搬来,做成椒房,如何?”太后皱眉,李旭一死,小皇后就成霸王了。

  裴瑶没有立即答应,反而撇撇嘴,从油纸包里拿了一块糖,放入自己的嘴里,再拿一块递给太后。

  太后没动,她递入太后的嘴里。

  太后还是没动,她生气了,又放入自己的口中。下一刻,太后夺了她手中的油纸包,细细数了下,还有三块,便又看向皇后鼓起嘴巴里,“一次吃两块,牙齿不疼吗?”

  裴瑶眨了眨眼,嘴里含了东西,语焉不详道:“还你。”

  太后突然伸手抵住‘偷袭’的皇后,“哀家不吃你的口水。”

  裴瑶偷袭失败!

  裴瑶默默地将两块糖吃了,哀怨地看了一眼太后,太后好像怕皇后又来偷袭,竟一次将三块小糖都放入自己的嘴里,看得裴瑶目瞪口呆。

  太后的作风好像哪里不对,是不是幼稚了些?

  吃过糖,太后意犹未尽,看向皇后,“皇后。”

  裴瑶拿眼睛睨她:“太后?”

  太后慢悠悠地起身,走出寝殿,看向外间萧索的冬景,“哀家今日去了尼姑庵,答应住持你出钱给她们修缮庵堂。”

  “您为何替我答应?您作好人,我出银子?”裴瑶气不打一处来。

  太后沉默下来,小皇后吝啬不是一两日的事情了,当初为了省生辰贺礼,特地过来伺候她梳妆。

  “皇后宫里的珍品不少。”她还是选择提醒一句,“皇后在宫里是不用银子的,将来若是出宫也得一好去处。”

  裴瑶不肯:“我去哪里不好就一定要去尼姑庵?”

  “皇后不肯算了,那修缮未央殿自己出银子,哀家穷困潦倒,一贫如洗。”太后也不肯了,依旧看着皇后,“皇后的外祖可是富甲一方。”

  “赵、赵氏的娘家?”裴瑶有些不可置信,赵氏对她可算是吝啬如斯,入宫的时候连一件好东西都不愿给她。

  她知晓赵氏是怕她死在宫里,糟蹋了那些好东西,可太后这么一说,她又不相信了。

  太后怜悯道:“裴敏定了亲,嫁妆比皇后可多了。”

  “与我有何关系,不如太后借我些银子,我就以身相许?”裴瑶笑意深深,不顾宫人的目光伸手就要抱上太后。

  太后无情拒绝,“大庭广众,皇后当洁身自爱。”说完,还轻视地看她一眼,就像看傻子一样,有银子为何不去争呢?

  裴家将皇后当作利用工具,皇后竟不去找裴家要银子,是想断得干净,可裴家同意吗?

  就像曾经的自己,和李家断得了关系吗?

  答案是不能。人心贪婪下,是会利用一切可以利用到的关系,你若一味避让,只会让自己变得渺小,不如让自己强大。

  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让天下人负我。

  皇后还是太单纯了些。

  裴瑶却道:“我只想巴着太后。”

  太后果断拒绝,“哀家与你是婆媳。”

  裴瑶眨了眨眼睛,“我回去做糖。”

  皇后落寞地走了,太后转回殿,在坐榻上坐了下来,算作休息片刻。

  片刻后,若云带着一张礼单进来,双手奉给太后:“这是裴家给裴敏的嫁妆。”

  太后接过来看了一眼,“好东西不少呢,给皇后去看看。”

  若云应声,又说道:“裴家明显是偏心,皇后娘娘也不想与裴家有任何关系,太后为何要逼她呢?”

  太后叹息:“若云啊,你觉得避开就能毫无关系吗?裴家打着皇后、新帝的旗号在外做事,能断得干净吗?”

  ****  

  裴家嫁女,选的是一步兵校尉,掌一城屯兵。

  这位校尉是郭时,出身贫寒,无父无母,是自己一步步爬上来的,今年二十二岁,比裴敏大了五岁。

  定亲后,裴家就先亮出嫁妆单子,长长的一张纸,吓得郭时心里发颤,他只有一座陛下赐下的官宅,三五仆人。嫁妆上的珍品,他一件都拿不出来。

  思虑再三后,他想退婚,骑马走到忠义侯府的门口,他又止住脚步。

  他曾见过裴敏,是个好看的姑娘,他若拒绝了,今后只怕都见过这么漂亮的姑娘了。

  郭时又后悔了,找人去借银子筹聘礼。

  郭裴两家的亲事在年前定下来,年后过六礼,赵氏在腊月初的时候入宫了。

  裴瑶让人从暖房搬来十几盆花,都是精贵的花儿,遇到冷气就会凋零,宫人小心翼翼地呵护送到椒房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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