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树一草

  笼罩在皇城上方的猩红结界一点点溃烂, 最终化为乌有。

  一直在城内维持秩序彻夜未眠的空牙终于松了口气,他浑身是汗脱力的坐在了地上:“父皇母后快回来了吧,等他们回来我就能睡了。”

  现在还不能, 他还没有把皇城安全的交到父皇手中。

  妖王第一时间冲入了城内, 却发现城内的境况比他想得要好太多太多。

  他原本以为会看到一片狼藉的皇城,会看到因为踩踏而出现的可悲死伤,结果这些全都没有出现。

  城中百姓虽然面色慌乱, 可都在护卫的指引下好好的守在家中等待着危机过去。

  妖王继续向前, 就看到了一脸疲惫的儿子。

  “父皇。”空牙只来得及说出这两个字就失去了意识。

  他太累了。

  妖王从黑熊手中接过空牙, 嘴角微微上扬。

  这小子,总算是有了点皇家子孙的样子。

  只是这身体,太弱了, 还得再练。

  ——

  妖仙坐在秘境中央的洞穴中, 那座坍塌的洞穴早已被修复如初,那个纯金的王座还是一如既往的敷衍潦草。

  面前的水镜原本正展示着妖界空越府邸的境况, 却突然变得一片漆黑。

  饕餮看见此景吓得立马下跪:“属下办事不利。”

  妖仙却没有发怒,好脾气地笑了笑:“不怪你, 死气一来万籁俱寂才是正理。”

  他还有后招, 墨焰知的那个“心魔”便是他的筹码。

  妖仙慢条斯理地试图感受心魔位置, 却发现根本无法联络。

  他脸色陡然一变, 从椅子上起身焦躁地在四周走来走去, 数次险些踩到饕餮的尾巴:“怎么会消失?”

  饕餮一动都不敢动,瓮声瓮气的调查:“属下这就去调查。”

  如此这般的姿态依然没有让妖仙满意。

  “调查什么调查,就凭你能查出什么!”

  他苦心布置了这么多年的局,精心的为墨焰知营造了这么好的入魔环境,为的不就是这一天?

  结果现在呢?他的胜利果实去哪了?

  妖仙的神识开始以他为中心扩散,即使是大乘期, 神识也不过只能覆盖一门一派罢了,可他的神识不仅覆盖了整个万妖谷还在向外蔓延。

  数个妖界强者都感受到了来自远方的力量,感受到了被窥探的强烈不安。可那股力量太过强大,以至于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他们甚至都不敢生出反抗的力量,而是下意识努力隐藏自己的存在。

  终于,神识扩散到了空越的府邸。

  一片灰败的狼藉,一看就是被死气折磨过的土地。

  妖仙一寸一寸在这片土地上搜寻,一厘一毫都没有放过,却寻不到半点踪迹。

  不仅仅墨焰知的气息消失了,连奚渺的气息都不复存在。

  唯一留在原处的,是崩乱的时空气息。

  竟是时空裂隙?

  妖仙重新坐回了王座之上,没关系,奚渺和墨焰知乃是世界意识,他们早晚会回来。墨焰知已经入魔,无论逃到哪里都绝无可能控制住暴怒的死气,这股力量终将为他所用。

  为他,扫平整个世界。

  ——

  奚渺觉得自己的身体很沉很沉,仿若千斤巨石不断地在下坠,周围是温热的水流将她重重包裹。

  温暖舒适。

  她是在哪里?

  她……是谁?

  水流消失,周围是一片暗沉沉的黑暗,泥土的气息充斥着她的鼻尖,周围紧紧围绕她的是一层些微柔软的皮。

  她要被这一层皮裹得快要窒息了。

  奚渺拼命地往上拱动,试图寻找新鲜的空气,可是那皮带着些许弹性,她向上拱啊拱,明明已经移动了那么远的距离却根本无法突破皮的阻挠。

  噗通,天亮了。

  奚渺破土而出。

  突然出现的日光让奚渺觉得睁不开眼,奚渺有些疑惑,她的眼睛是什么?

  两片翠绿的小嫩叶在微凉的夜风中肆意舒展,它顺着风自由摆动,东瞧瞧西逛逛,仿佛整个世界都是它的游乐场。

  虽然,它并不能懂。

  奚渺觉得很神奇,她应该是没有眼睛的,可她又觉得自己周身全都是眼睛,四面八方的风景尽收“眼”底。

  四面八方,皆为黄土。

  孤寂,是奚渺将绿叶长出土壤后的第一感受。

  她在烈日下蔫蔫无精神的时候觉得孤寂。

  她在暴雨中凌乱无助时觉得孤寂。

  她在黑夜中昏昏欲睡时觉得孤寂。

  她在黎明的万丈霞光中觉得孤寂。

  她的孤寂那样强烈而无法驱除,可她总是觉得不该如此。

  明明,她的身边应该有其他的……什么呢?

  奚渺想累了,两片叶子耷拉着脑袋,她沉沉睡去。

  日子一天天过,她从两片叶子长成了很多片,她越来越高,长出了粗壮的枝干和蜿蜒的枝条,自己一个就能在黄沙中撑起一片绿洲。

  噗通。

  奇怪又熟悉的声音。

  奚渺在黄沙中看见了一棵草。

  嫩绿的颜色诉说着小草的稚嫩,柔软的枝干彰显着小草的脆弱,它是那样小那样羸弱,仿佛一场暴雨就会将它打垮。

  就像曾经的自己。

  奚渺爱怜的将枝条绕在小草的周围为它遮风挡雨,为它抵御严寒酷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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